第23章 这小子的身家,起码过亿!
演播厅的后门是一条狭长且昏暗的通道。
这里的灯坏了两盏,剩下的那一盏还在滋滋作响,忽明忽暗。
许青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防火门,门轴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股冷风顺著门缝钻了进来。
深秋的临海市,晚风里带著湿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许青缩了缩脖子。
他身上还穿著那件几十块钱买的灰色卫衣,单薄得很。
刚才在舞台上被灯光烤出的汗,此刻被冷风一吹,贴在背上冰凉一片。
他把吉他琴盒往怀里紧了紧。
这琴盒也是旧的,边角磨损得厉害,但扣锁被他擦得鋥亮。
许青只想赶紧回家。
哪怕那个所谓的家,只是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
但他刚迈出门槛一步。
“咔嚓!”
一道白光在黑暗中炸开,紧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无数闪光灯连成一片,把这漆黑的后巷照得如同白昼。
许青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抬手挡在眼前。
还没等他適应这突如其来的强光。
嘈杂的人声就轰了过来。
“出来了!”
“那个骗子出来了!”
“別让他跑了!”
“围住他!”
原本空荡荡的后巷,瞬间涌出了上百號人。
他们不像是粉丝。
手里没有灯牌,没有鲜花,没有应援幅。
他们手里拿著的是手机,是自拍杆,甚至是还没喝完的矿泉水瓶。
人群最前面的,是一个穿著花衬衫、留著油腻中分头的男人。
他举著一根加长的自拍杆,手机屏幕几乎要懟到许青的鼻子上。
这人叫“扒皮王”,微博上的大v,专门靠挖掘网红黑料、製造对立恰烂钱。
今晚,他嗅到了血腥味。
“家人们!看到了吗!”
扒皮王对著手机镜头嘶吼,唾沫星子乱飞。
“这就是你们感动的深情才子!”
“这就是那个为了四十五块钱围巾痛哭流涕的穷小子!”
许青停下脚步。
他看著眼前这群神情激愤的人,眼神有些迷茫。
这些人看起来很生气,但他不认识他们。
“让开。”
许青的声音很轻,他太累了,不想说话。
“让开?”
扒皮王夸张地大笑两声,把摄像头对准了许青的脸。
“大家听听!这时候了还跟这儿装高冷呢!”
“许青,你走不了。”
“今天你不把话说明白,別想离开这儿半步!”
隨著扒皮王的煽动,周围的人群开始起鬨。
“对!给个说法!”
“退钱!把你骗我们的眼泪还回来!”
“偽君子!”
“噁心!”
谩骂声此起彼伏。
许青皱了皱眉,他不明白。
他没收过这些人一分钱,为什么要退钱?
而且眼泪这种东西,还能还吗?
几个保安原本站在门口打瞌睡。
看到这阵仗,嚇得帽子都歪了。
“干什么!都干什么!”
保安队长挥舞著橡胶辊想衝过来维持秩序。
但人太多了。
愤怒的黑粉们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就把那两根可怜的警戒线衝垮了。
保安队长被人推了一个踉蹌,差点摔进垃圾桶里。
“別挤!再挤报警了!”
没人理会保安的喊叫。
所有人都只想离那个“骗子”近一点。
似乎只要骂他一句,踹他一脚,就能证明自己站在了道德的高地上。
许青被逼退到了台阶上。
身后就是那扇铁门,但他进不去,门是单向的,出来就锁死了。
“许青!”
扒皮王仗著人多,胆子也肥了。
他直接站在了许青面前的台阶下,仰著头,一脸的正义凛然。
“別装哑巴!”
“刚才网上爆料说你是网文大神『青鱼』,是不是真的?”
许青看著他,没说话。
扒皮王以为他心虚,更来劲了,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a4纸。
那是他刚列印出来的“证据”。
“不说话是吧?我替你说!”
扒皮王清了清嗓子,对著直播间的一百多万在线观眾大声朗读。
“青鱼,著名网络作家。”
“代表作《诛仙》,全网点击破百亿。”
“光是电子订阅收入,保守估计就在五千万以上!”
“再加上版权改编费、有声书、漫画……”
扒皮王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头,在许青面前晃了晃。
“这小子的身家,起码过亿!”
“哗——”
现场一片譁然,虽然网上已经有了传言,但当这些数字被实打实地念出来时,衝击力还是巨大的。
“一个亿啊!”
“我几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他这么有钱,为什么在节目里穿地摊货?”
“还说买不起药?还说没钱给女朋友治病?”
“妈的,把我们当猴耍呢!”
人群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了,如果许青只是个普通选秀歌手,大家顶多骂两句。
但他触碰了大眾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仇富。
尤其是这种明明富得流油,还要装穷卖惨来博取同情的行为,简直罪大恶极。
“解释一下吧,许大才子。”
扒皮王把那张a4纸甩得哗哗响。
“你女朋友要是真病了,你会没钱治?”
“你那把吉他一百八十万,够普通人住一辈子icu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穷人好骗?”
“是不是觉得只要编个悲惨故事,就能收割我们的流量?”
直播间的弹幕疯狂刷屏。
【噁心!太噁心了!】
【这就是资本家的嘴脸!】
【封杀他!让他滚出娱乐圈!】
【亏我刚才还哭了一包纸,原来人家是在演戏!】
许青的视线落在那张a4纸上,上面的数字很刺眼,但他心里毫无波澜。
钱?
钱有什么用?
钱能买回时间吗?
钱能让那个人重新站在他面前吗?
如果可以,他愿意把所有的钱都扔进火里烧了。
“那是以前赚的。”
许青终於开口了。
声音沙哑,平静。
“后来都捐了。”
“捐了?”
扒皮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大家听听!他说他捐了!”
“一个亿啊!你说捐就捐了?”
“发票呢?证书呢?”
“你红口白牙一张嘴,谁信啊?”
周围的人也跟著起鬨。
“骗子!”
“接著编!”
“你要是捐了一个亿,我直播吃翔!”
人群开始推搡。
有人趁乱伸出手,想要去抓许青的衣服。
还有人伸手去够他怀里的琴盒。
“让我看看这一百八十万的吉他长什么样!”
一只脏兮兮的手抓住了琴盒的把手。
许青的眼神瞬间变了。
刚才还是一潭死水的眸子,此刻突然爆发出一种野兽般的凶光。
“鬆手。”
只有两个字。
但那股子寒意,让那个伸手的人哆嗦了一下。
许青猛地侧身,用后背挡住了人群。
他整个人蜷缩起来。
双手死死地抱住琴盒。
把那个黑色的盒子护在胸口和膝盖之间。
那是绝对防御的姿势。
就像是母兽护著幼崽。
“別碰它。”
许青低著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们骂我可以。”
“別碰它。”
那是小鱼送给他的。
那是小鱼用尊严换来的。
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剩下的东西了。
“哟呵?还挺横?”
扒皮王看热闹不嫌事大。
“大家看啊!他急了!”
“他心疼那把一百八十万的吉他了!”
“在他眼里,这把吉他比我们这些观眾都要金贵!”
就在这时。
人群外围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砸死这个骗子!”
一个半满的矿泉水瓶飞了过来。
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
“砰!”
瓶子重重地砸在许青的肩膀上。
盖子没拧紧。
冷水泼洒出来。
瞬间把他那件灰色的卫衣淋透了。
水顺著他的头髮往下流。
流进脖子里。
流过眼角。
看起来像是他在哭。
但他没哭。
许青连擦都没擦一下。
他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怀里的琴盒。
確认刚才那一下没有砸到琴盒,他才鬆了一口气。
“还有吗?”
许青抬起头。
水珠掛在他的睫毛上。
他看著扒皮王,看著那些举著手机的人。
眼神平静得可怕。
没有愤怒。
没有委屈。
只有一种深深的、透进骨子里的疲惫。
“要是没砸够,就继续。”
“要是砸够了,能不能让我走?”
“我困了。”
全场安静了一秒。
这种反应太反常了。
正常人被这么多人围攻,被泼水,早就该崩溃了。
或者愤怒地骂回去,或者痛哭流涕地求饶。
但他没有。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像是一块石头。
一块没有痛觉、没有感情的石头。
扒皮王愣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这种无力感让他恼羞成怒。
“装!接著装!”
“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家人们,给我刷礼物!刷一个火箭我骂他一句!”
远处,一辆黑色的保姆车隱没在树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