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昭站在商场门口，听著王阿姨和陆安安一唱一和地给她定性。
    从乡下来的可怜孩子。
    吃了很多苦。
    不適应京市生活。
    每一句话，都在给她贴標籤。
    顾晚和王阿姨还在聊天。
    “你家安安真是懂事，这么关心姐姐。”
    “哪里哪里，安安就是心软，看不得別人受苦。”
    陆安安低著头，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姐姐才是最辛苦的，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王阿姨越发同情地看向陆昭昭：“姑娘，以后好好跟著你妈学学京市的规矩，別让家里人操心了。”
    陆昭昭抬起头。
    她看著王阿姨。
    “规矩？”
    王阿姨一愣。
    陆昭昭继续说：“王阿姨是想说，我现在的穿著打扮不够体面，不配做陆家的女儿？”
    王阿姨的笑容僵在脸上。
    顾晚也愣住了。
    陆安安咬了咬嘴唇，眼眶立刻红了：“姐姐，王阿姨不是那个意思……”
    陆昭昭转头看向她。
    “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陆安安的眼泪掉了下来：“姐姐，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是……可是你也不能这样……”
    “这样什么？”陆昭昭打断她，“说实话？”
    她的目光扫过三人。
    “从进商场开始，你帮我挑的衣服，全是店里最便宜的款式。”
    “白衬衫，三块八，全店最低价。”
    “帆布鞋，三块二，打折款。”
    “加上其它的一共十二块，恐怕连你身上这件衣服的零头都不到吧。”
    陆安安的脸色变得煞白。
    顾晚震惊地看著陆昭昭：“昭昭，你怎么能这么说安安……”
    “我说错了？”陆昭昭的声音很平静，“还是说，你们以为我不识数？”
    王阿姨的表情有些尷尬，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陆安安哭得更厉害了：“姐姐，我只是想帮你挑適合你的……我没有別的意思……”
    “適合我的？”陆昭昭重复了一遍，“还是適合你剧本里可怜姐姐的人设？”
    陆安安的哭声顿住了。
    她不敢相信地看著陆昭昭。
    这个从乡下回来的女孩，怎么会这么敏锐？
    怎么会把她的心思扒得这么干净？
    陆昭昭继续说：“从昨晚送初中复习资料，到今天主动要求一起来商场，再到刚才在王阿姨面前的那番话。”
    “每一步都在强化一个概念——我是从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需要你的帮助和指导。”
    “而你，是善良懂事的好妹妹，是陆家真正的骄傲。”
    陆安安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铁青。
    她的眼泪还掛在睫毛上，但这一刻，她笑不出来了。
    顾晚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陆昭昭说的，全是事实。
    王阿姨也有些尷尬，乾笑了两声：“哎呀，你们姐妹俩可真有意思……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她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现场只剩下三个人。
    顾晚深吸了口气：“昭昭，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但你不该当著外人的面说这些……”
    “我说错了吗？”陆昭昭看著她。
    “我的好妹妹不就是这样做的么？”
    顾晚被这个眼神看得有些心虚。
    陆昭昭的眼神太冷静了。
    这让顾晚更加不安。
    “我没说你错，我只是……”顾晚想了想，“算了，我们回家吧。”
    她转身往停车场走。
    陆安安站在原地，咬著嘴唇看著陆昭昭。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女孩跟她记忆里那个蠢笨的陆昭昭完全不一样。
    为什么会这样呢？
    难道是她的重生导致的？
    陆昭昭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
    “別演了。”
    “我没兴趣配合你的演戏。”
    说完，她转身跟上顾晚。
    陆安安站在原地。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怎么会这样？
    陆昭昭应该是个自卑敏感的学渣，应该对她的“好心”感激涕零，应该在她的打压下越来越没有存在感才对！
    可现在……
    她竟然把自己所有的心机都扒了出来！
    还当著妈妈的面说！
    陆安安深吸了口气，擦掉眼泪，快步跟了上去。
    她绝对不能让陆昭昭继续这样下去。
    她才是陆家真正的女儿！
    ……
    车上。
    顾晚坐在副驾驶，一言不发。
    陆昭昭和陆安安坐在后排。
    陆安安小声抽泣著，时不时偷偷看陆昭昭一眼。
    陆昭昭靠在车窗上，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她的脑子里在思考著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陆安安是重生者，知道未来的走向。
    但她不知道，我也不是原主。
    她以为我会按照她设计的剧情走，会因为家人的忽视和她的打压而变得更加自卑敏感脆弱。
    但实际上……
    车子很快回到了陆家。
    三人下车。
    陆安安率先跑进客厅，扑进陆振国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爸……呜呜呜……”
    陆振国一愣：“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陆安安哽咽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
    顾晚嘆了口气，走进客厅。
    陆昭昭跟在后面。
    陆景炎和陆景宇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到这一幕，立刻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陆景炎皱眉。
    陆景宇看了陆昭昭一眼，眼神里满是敌意：“肯定又是她！”
    陆振国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看著陆昭昭，声音冰冷：“你又做了什么？”
    陆昭昭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家人。
    陆安安哭得梨花带雨，委屈得像全世界都欠了她。
    陆振国、陆景炎、陆景宇，全都用指责的眼神看著她。
    只有顾晚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陆昭昭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甚至不需要多说一个字。
    因为陆安安已经把戏演得够足了。
    “爸，我没事……”陆安安声音颤抖著，“我只是……我只是想帮姐姐挑衣服……可是姐姐说……说我故意给她买便宜的……”
    她说著，又哭了起来。
    “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那些衣服適合她……”
    陆振国的脸色更加难看。
    “陆昭昭！”他厉声道，“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安安一心为你好，你就是这样回报她的？”
    陆景炎也怒道：“你有没有良心？安安为了你，连自己的时间都搭进去了！”
    陆景宇更是直接：“我看你就是嫉妒安安！嫉妒她比你优秀！”
    陆昭昭站在那里，安静地听著他们一句接一句的指责。
    良久。
    陆昭昭开口了。
    “你们说完了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说完了的话，我上楼了。”
    说完，她转身往楼上走。
    “站住！”陆振国怒吼。
    陆昭昭脚步一顿，回过头。
    “还有事？”
    陆振国被她这个態度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就是这个態度？”
    “不然呢？”陆昭昭反问，“跪下来认错？哭著说我不是故意的？”
    “还是说，配合你们继续演这场家庭伦理剧？”
    陆景炎衝上来，想要抓住陆昭昭的手臂：“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陆昭昭侧身躲开。
    动作乾净利落。
    陆景炎扑了个空，差点摔倒。
    他扶住楼梯扶手，不可置信地看著陆昭昭：“你居然敢躲？”
    陆昭昭看著他，眼神冷漠。
    “我为什么不能躲？”
    “你以为你是谁？”
    “你有什么资格碰我？”
    陆景炎的脸涨得通红。
    陆振国更是气得说不出话来。
    只有大哥陆景琛，站在楼梯口，推了推眼镜，眼神复杂地看著陆昭昭。
    这个女孩……
    和他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样。
    陆昭昭没再说话，转身上楼。
    身后传来陆安安的抽泣声，还有陆振国的怒吼声。
    但这些，都和她无关了。
    她推开房门，走进去，关上门。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陆昭昭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本陈旧的笔记本。
    翻开。
    她拧开笔帽，继续写。
    窗外的夕阳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她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
    她的世界里，只有科研。
    至於楼下那些人？
    他们算计也好，愤怒也罢。
    对她来说，都只是背景噪音。
    无足轻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