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
    陆昭昭站在西山路和北三环交界的岔路口,手里拿著一本《高等数学基础》。
    这是她昨晚从陆家书房翻出来的旧书,封面泛黄,內页有不少批註。
    字跡工整,应该是陆景琛当年留下的。
    她翻到傅立叶变换那一章,眉头微皱。
    批註的解题思路太囉嗦了。
    明明三步就能推导出来的公式,硬是写了七步。
    “效率太低。”陆昭昭在心里给出评价,然后用笔在空白处写下自己的简化版本。
    “昭昭——”
    远处传来沈青青的声音。
    陆昭昭抬头。
    沈青青骑著一辆红色的凤凰牌单车,车把上掛著一个帆布书包。
    她穿著白衬衫和蓝裤子,扎著马尾辫,笑得很灿烂。
    “等很久了吧?”沈青青剎住车,有些不好意思。“我妈非要给我煮鸡蛋,耽误了点时间。”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著的煮鸡蛋,递给陆昭昭。
    “给你,还热著呢。”
    陆昭昭看著那个鸡蛋。
    在八十年代,鸡蛋是好东西。
    “你吃吧。”陆昭昭说。
    “我吃过啦。”沈青青把鸡蛋塞进陆昭昭手里。“你看你瘦的,得多吃点。”
    陆昭昭顿了顿。
    “谢谢。”
    她接过鸡蛋,剥开壳,咬了一口。
    味道还不错。
    沈青青笑了。
    “走吧,上车。”
    陆昭昭坐上自行车后座,一手拿著鸡蛋,一手扶著车架。
    沈青青蹬起车子。
    “昭昭,你昨晚有没有预习今天的课?”
    “没有。”
    “那你不紧张吗?听说今天数学课要讲二次函数,张老师出了名的严。”
    “不紧张。”
    沈青青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这心也太大了吧。”
    陆昭昭没说话。
    二次函数?
    她前世读高中的时候,二次函数是初三的內容。
    现在八十年代的高一才讲,说明教学进度比她那个时代慢很多。
    这对她来说,完全没有难度。
    沈青青继续蹬车。
    陆昭昭的注意力转移到路边的建筑上。
    八十年代的京市,街道还很宽敞,没有后来那么多高楼大厦。
    路边是低矮的平房和筒子楼,偶尔能看到几栋四五层的单位宿舍。
    空气里有煤烟味。
    有人在路边摆摊卖早点,煎饼果子、豆浆、油条。
    陆昭昭在心里记下这些细节。
    她需要儘快熟悉这个时代的生活方式,才能更好地规划自己的科研路线。
    沈青青骑得很快。
    十分钟后,她们拐上了通往京市一中的主干道。
    这条路比较宽,路两边种著梧桐树。
    前方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
    轿车越来越近。
    透过车窗,可以看到车里坐著两个人。
    陆安安坐在后排,穿著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髮梳得很整齐。
    她手里拿著一本书,姿態优雅。
    陆景宇坐在副驾驶,正在跟司机说著什么。
    车子从沈青青的自行车旁边驶过。
    陆安安看到了她们。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沈青青身上,然后移到陆昭昭身上。
    陆昭昭正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手里拿著半个鸡蛋。
    陆安安的嘴角微微上扬。
    她放下书,轻轻摇下车窗。
    “姐姐?”
    沈青青停下车。
    陆昭昭没动。
    陆安安探出头,脸上带著关切的表情。
    “姐姐,你怎么骑自行车来上学?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坐车?”
    沈青青皱眉。
    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但怎么感觉怪怪的?
    陆景宇也回过头。
    他看到陆昭昭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脸上露出嘲讽的笑。
    “安安,你別管她。她自己不愿意坐车,非要跟外人混在一起。”
    沈青青的脸色有点难看。
    外人?
    她怎么就成外人了?
    陆安安连忙说:“三哥,別这么说……”
    她看向陆昭昭,语气更加温柔。
    “姐姐,你要是不习惯坐车,我可以让司机开慢一点。或者……你可以坐前排,那样会舒服一些。”
    沈青青听不下去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昭昭坐我的车怎么了?我们同学之间互相帮忙,很正常吧?”
    陆安安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沈青青会这么直接。
    陆景宇冷笑。
    “正常?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陆家的大小姐,不是你这种普通人家的孩子能攀上的。”
    沈青青气得脸都红了。
    “你——”
    “青青。”陆昭昭开口。
    沈青青回头看她。
    陆昭昭的表情很平静。
    “继续走吧。要迟到了。”
    沈青青咬了咬嘴唇。
    “可是——”
    “没事。”陆昭昭说。
    沈青青深吸一口气,重新蹬起车子。
    轿车继续往前开。
    陆安安看著陆昭昭远去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三哥,你说姐姐会不会生气?”
    陆景宇哼了一声。
    “生气?她有什么资格生气?她要是识相,就该好好跟你学学怎么做人。”
    陆安安低下头，眼里藏著得意。
    陆昭昭,你以为拒绝我的好意就能摆脱我?
    你越是这样,陆家人就越会觉得你不懂事。
    等著吧。
    用不了多久,你就会被赶回乡下。
    ……
    自行车继续往前骑。
    沈青青还在生气。
    “昭昭,你跟陆安安他们是一家人么?他们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陆昭昭没说话。
    沈青青越想越气。
    “那个陆安安,表面上装得挺好,其实就是在炫耀!什么你可以坐前排,说得好像你多稀罕坐他们的车似的!”
    陆昭昭咬完最后一口鸡蛋,把蛋壳包进手帕里。
    “她確实在炫耀。”
    沈青青一愣。
    “你知道?”
    “嗯。”
    “那你怎么不生气?”
    陆昭昭想了想。
    “因为没必要。”
    沈青青不理解。
    “怎么就没必要了?”
    陆昭昭看著前方。
    “她炫耀的东西,对我来说没有价值。”
    沈青青愣住。
    陆昭昭继续说:“轿车只是一种交通工具,目的是从a点到b点。自行车也能达到同样的目的,甚至更灵活。”
    “从效率上看,两者差別不大。”
    “从情感上看,我跟你一起更自在。”
    沈青青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昭昭……”
    陆昭昭看著她。
    “怎么了?”
    沈青青吸了吸鼻子。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人挺好的。”
    陆昭昭顿了顿。
    “哦。”
    沈青青破涕为笑。
    “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吗?”
    陆昭昭认真想了想。
    “谢谢你。”
    沈青青笑得更开心了。
    “这还差不多。”
    自行车继续往前骑。
    陆昭昭看著路边的梧桐树,心里在想別的事。
    陆安安今天的表现,证实了她的一个猜测。
    陆安安不仅是重生者,而且她的目標很明確——用“优越感”来打压自己,让陆家人更加偏心她。
    这种手段很低级。
    但在八十年代这个信息不对称的环境里,確实有效。
    陆昭昭在心里记下这件事。
    她需要儘快摆脱陆家的控制,才能专心做自己的事。
    她记得原书里提到过,自己的舅舅顾承远是京市大学的物理系教授,在学术界很有地位。
    只要能联繫上舅舅,她就能获得真正的支持。
    至於陆家……
    陆昭昭看了一眼前方已经远去的黑色轿车。
    ……
    十分钟后,她们到了京市一中门口。
    沈青青停下车,陆昭昭跳下来。
    “昭昭,今天中午一起吃饭吧。”
    “好。”
    两人一起走进校门。
    远处,陆安安刚从轿车上下来。
    她看到陆昭昭和沈青青有说有笑地走进校园,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陆昭昭,你以为有个同学就够了?
    等你在学校出丑的时候,看她还会不会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