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九点，京市大学东门。
    沈青青站在校门口，脖子仰得快断了。
    “我的天……”她捂著嘴，眼睛瞪得溜圆，“昭昭，这就是京大？”
    红砖砌成的校门，上面是烫金的“京市大学”四个大字。
    门內是笔直的梧桐大道，两侧是灰白色的教学楼。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几个穿著中山装的大学生骑著自行车从她们身边经过。
    沈青青深吸一口气。
    “我以后也要考这里。”
    陆昭昭看了她一眼。
    “那你得先把数学及格。”
    沈青青瞬间蔫了。
    “昭昭，你能不能別这么直接……”
    陆昭昭迈步往里走。
    “走吧。”
    沈青青赶紧跟上，还在东张西望。
    “昭昭，你看那个楼，是不是物理系？”
    “不是，那是行政楼。”
    “那那个呢？”
    “化学系。”
    “哇，你怎么这么清楚？”
    “因为上面写著。”
    “……”
    她们走过梧桐大道，绕过一片花坛，前方出现一栋四层的灰白色建筑。
    门口掛著牌子：【物理系】
    沈青青压低声音：“昭昭，到了？”
    陆昭昭点头。
    她走上台阶，推开厚重的木门。
    门內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墙上贴著各种物理公式和实验照片。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走廊尽头，一个穿著白衬衫的中年男人正在办公室门口等著。
    他身形清瘦，戴著黑框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看见陆昭昭和沈青青走过来，他愣了一下。
    目光在两个少女身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皱起眉。
    “你们找谁？”
    陆昭昭停下脚步。
    “顾承远教授。”
    顾承远的眉头皱得更紧。
    “我就是。你们……”
    陆昭昭看著他。
    “我是陆昭昭。”
    顾承远惊得差点没站稳。
    他盯著陆昭昭，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办公室墙上掛钟的秒针声。
    沈青青站在一旁，一脸懵逼。
    【什么情况？】
    【昭昭的舅舅……怎么不认识她？】
    顾承远终於找回声音。
    “你……你是陆昭昭？”
    他的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
    陆昭昭点头。
    “嗯。”
    顾承远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摘下眼镜，用手指揉了揉眉心。
    然后重新戴上眼镜，看向陆昭昭。
    “你今年多大？”
    “十六。”
    顾承远沉默了。
    他转身走进办公室，声音有些发紧。
    “进来。”
    陆昭昭迈步跟上。
    沈青青站在门口，小声说：“昭昭，我在外面等你……”
    陆昭昭回头看了她一眼。
    “一起进来。”
    沈青青眨眨眼，赶紧跟了进去。
    办公室不大，靠墙是两排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了中英文物理书籍和期刊。
    书桌上堆著试卷和论文，一个搪瓷杯里插著几支红蓝铅笔。
    窗边放著一块小黑板，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
    顾承远走到书桌后，没有坐下，而是转身看著陆昭昭。
    “你……真的是陆昭昭？”
    他的目光落在陆昭昭身上，像是在確认什么。
    陆昭昭面无表情。
    “我的信，你看了。”
    顾承远点点头。
    “看了。”
    他顿了顿。
    “我以为……是某位退休的老教授。”
    陆昭昭没接话。
    顾承远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抽出一本厚厚的期刊。
    《物理评论快报》，1980年第三期。
    他翻到某一页，递给陆昭昭。
    “你信里提到的hubbard模型修正项，边界条件依赖於晶格对称性。”
    他盯著陆昭昭。
    “你能详细说说d波配对在四方晶格中的节点分布吗？”
    陆昭昭接过期刊，扫了一眼。
    “节点位於布里渊区(π,0)和(0,π)方向。”
    她抬起头。
    “四方晶格的对称性决定了序参量必须满足点群变换规则。d_(x2-y2)波函数在这两个方向上相位差为π，所以能隙为零。”
    顾承远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那费米面形状对节点位置的影响呢？”
    陆昭昭放下期刊。
    “如果费米面不是完美圆形，节点会偏离高对称点。偏移角度正比於费米面椭圆率。”
    她走到黑板前，接过粉笔。
    笔尖在黑板上飞快移动。
    几行公式浮现。
    Δ(k) = Δ?(cos k?a - cos k?a)
    ξ? = -2t(cos k?a + cos k?a) - μ
    …
    顾承远看著黑板上的公式，眼睛都直了。
    他转过头，看向陆昭昭。
    “你……在哪里学的这些？”
    陆昭昭放下粉笔。
    “书上。”
    顾承远沉默了几秒。
    “国內没有这方面的系统教材。”
    陆昭昭看著他。
    “那就看外文期刊。”
    顾承远深吸一口气。
    “你的英文……”
    “够用。”
    沈青青站在门边，整个人都傻了。
    【什么鬼？】
    【她们在说什么？】
    【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昭昭该不会是重生回来的吧？】
    顾承远走回书桌前，拿起一份手稿。
    “这是我最近在写的论文，关於铜氧化物超导体的电子结构。”
    他把手稿递给陆昭昭。
    “你帮我看看，思路有没有问题。”
    陆昭昭接过手稿，快速翻看。
    她的目光在公式和图表上扫过，速度快得惊人。
    三分钟后，她抬起头。
    “第七页，关於氧离子p轨道和铜离子d轨道杂化的处理，你用的是简单紧束缚近似。”
    顾承远点头。
    “对。”
    陆昭昭把手稿放在桌上。
    “这个近似在强关联体系里不够精確。你需要引入wannier函数，重新构建有效哈密顿量。”
    顾承远愣住了。
    他盯著陆昭昭，眼里全是震撼。
    “wannier函数……”
    他喃喃自语。
    “对，应该用wannier函数……”
    他猛地转身，在书架上翻找。
    抽出一本英文专著，快速翻到某一页。
    “你说得对。”
    他抬起头，看向陆昭昭的目光完全变了。
    “你今年十六岁？”
    陆昭昭点头。
    顾承远深吸一口气。
    “你……还在上高中？”
    “京市一中，高一。”
    顾承远扶著书桌，缓缓坐下。
    他摘下眼镜，用手捂住脸。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青青小心翼翼地看向陆昭昭。
    【昭昭这是……把她舅舅说懵了？】
    顾承远放下手，重新戴上眼镜。
    “你的天赋……”
    他顿了顿。
    “国內没人能教你了。”
    良久，他站起来。
    “跟我来。”
    他走出办公室，带著陆昭昭和沈青青往教学楼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