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小时前。
    京市物理研究所，三號实验室。
    顾卫民站在高温炉前，盯著温度计上跳动的数字。
    1580摄氏度。
    保温第三十八分钟。
    “顾老，这已经是第五炉了。”旁边的研究员小声说，“数据和前四炉高度一致，稳定性没问题。”
    顾卫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昭昭提供的配方，不是偶然，而是一种成熟的方案。
    “继续记录数据。”顾卫民吩咐道，“我回办公室整理资料。”
    他脱下实验服，走出三號实验室，穿过长长的走廊，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桌上堆满了这几天的实验记录。
    每一炉的数据都整整齐齐地记录在案。
    顾卫民坐下来，拿起钢笔，开始在报告纸上书写。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顾卫民抬起头：“请进。”
    秦北海推门而入，大步走进来，身后跟著两个警卫员。
    “老顾！”
    顾卫民看到秦北海满面红光的样子，愣了一下。
    “老秦？你怎么来了？”
    秦北海走到他面前，指了指天花板，示意是从“那边”回来的：“上级领导看了匯报，非常重视。领导的原话是：这是今年在新型战机项目上听到的最好消息。”
    顾卫民心头一震：“那上面的意思是？”
    “该项目即刻列入重点人才保护计划，参与人员严格备案。”
    秦北海神色严肃。
    “领导特別问了，提供这个方案的人是谁。我如实匯报了昭昭的情况。”
    顾卫民的眉头皱了起来。
    “老秦！昭昭的年龄你也清楚，她现在在陆家的处境……”
    “正因为如此，上级才指示要给予最好的成长环境。”
    秦北海打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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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顾，这不是一般的技术改进，这是能填补国內空白的突破。领导说了，这样的孩子是国家的財富，绝不能被埋没，更不能受委屈。”
    顾卫民揉著太阳穴。
    他明白秦北海说得对。
    “领导还说，等项目有了阶段性成果，要亲自见见这个孩子。”
    顾卫民的呼吸停了一拍。
    上面要见陆昭昭。
    这意味著什么，他太清楚了。
    这意味著昭昭已经进入了国家最高层的视野。
    “老秦，昭昭现在还在陆家。”顾卫民放下钢笔，声音里带著担忧，“陆振国那个混蛋，根本不重视昭昭。我本来打算找个合適的时机，把昭昭从陆家接走。”
    秦北海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突然停住，转身往外走。
    “走，咱们现在就去陆家。”
    顾卫民愣了一下，连忙起身。
    “现在？这个时间……”
    “就是现在。”
    秦北海回头看他。
    “我要亲自去看看，陆振国是怎么对待他女儿的。如果他真像你说的那样不重视昭昭，我会替昭昭做主的。”
    ……
    陆家。
    陆昭昭站在门口，背对著所有人。
    陆振国的脸色铁青。
    “陆昭昭，你站住！”
    “砰砰砰——”
    敲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急促。
    陆景炎皱起眉头。
    “谁啊，这时候……”
    他站起身，往陆家大门走去。
    打开大门。
    门外站著两个穿军装的警卫员。
    再往后看。
    秦北海和顾卫民並肩站在那里。
    陆景炎的大脑短路了三秒。
    “秦……秦司令？”
    秦北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直接跨过门槛，穿过院子走了进来。
    顾卫民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进餐厅，就看到了眼前的场景——
    陆昭昭站在门口，背对著所有人，明显是要离开的架势。
    陆振国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里。
    顾婉低著头，眼眶发红。
    秦北海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顾卫民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餐厅里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陆振国快步走到门口。
    “秦司令，……爸，您二位怎么来了？”
    他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紧张。
    秦北海是他的顶头上司，顾卫民是他的岳父。
    这两个人同时出现在陆家，而且还是这个时间点……
    秦北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目光扫过餐厅，最后落在陆昭昭身上。
    “这是怎么回事？”
    陆振国愣了一下。
    “什么……”
    “我问你，这是怎么回事？”秦北海打断他，“陆昭昭同志为什么站在门口？”
    顾卫民也开口了，声音里带著怒意。
    “陆振国，你们在干什么？”
    陆振国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秦司令，爸，这只是一些家务事而已……”
    “家务事？”顾卫民冷笑一声，“什么样的家务事，能大晚上把一个刚考完试的孩子逼走？”
    他看向顾婉。
    “顾婉，你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婉的脸色发白，嘴唇颤抖著，想要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来说。”
    陆昭昭转过身。
    “陆先生觉得我是个祸星，要把我送回孤儿院。”
    秦北海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顾卫民的手握成了拳头。
    “陆振国！”
    顾卫民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陆振国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爸，您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你解释！”顾卫民打断他，“昭昭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秦北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他看向陆昭昭。
    “昭昭。”
    他的语气比之前柔和了许多。
    陆昭昭微微点头。
    “秦司令。”
    “听说今天参加了全市联考？考的怎么样？”秦北海问道。
    “还可以。”
    秦北海笑了。
    “还可以？”他转头看向顾卫民，“老顾，你外孙女这性格，跟你一模一样。”
    陆振国愣在原地。
    秦北海认识陆昭昭？
    而且看这架势，还很熟悉？
    顾卫民走过来，看著陆昭昭。
    “昭昭，吃饭了吗？”
    陆昭昭摇头。
    “还没。”
    顾卫民皱起眉头，看向顾婉。
    “你们陆家就是这样对待孩子的？昭昭考完试回来，连饭都不给吃？”
    顾婉的脸色发白。
    “爸，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顾卫民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不知道昭昭是你女儿？你不知道她今天考试？还是你不知道该怎么当一个母亲？”
    顾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爸，我真的不知道昭昭她……”
    “行了。”顾卫民摆摆手，“我不想听你解释。”
    他看向陆昭昭。
    “昭昭，跟外公回去，外公给你做饭。”
    陆振国急忙开口。
    “爸，有什么话咱们坐下来说……”
    “没什么好说的。”秦北海打断他，“振国，我今天来，是有正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袋。
    “这是上级领导的指示。”
    陆振国的內心一惊。
    上级领导？
    能被秦司令称呼上级领导的只有那几个人。
    秦北海从文件袋中抽出一份文件，只让陆振国看到文件抬头的红色印章和编號。
    “关於陆昭昭同志，上级领导高度重视，要求以最高规格保护，相关事宜全部备案。”
    他顿了顿。
    “具体情况涉及国家机密，我不能多说。”
    餐厅里安静了。
    陆振国盯著那份文件的抬头，半天说不出话来。
    秦北海將文件收回文件袋，看著他。
    “振国，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陆振国的喉咙动了动。
    “我……”
    “意味著你的女儿，已经是国家最高层关注的人才。”秦北海说，“意味著你这个副司令，在她面前根本不够看。”
    “也意味著，她不是你可以隨便呵斥、隨便嫌弃的对象。”
    陆振国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秦北海看向陆昭昭。
    “陆昭昭同志，从现在开始，你的安全由我们京市军区负责。”
    “你愿意的话，可以搬到军区大院住，那里安全。”
    陆昭昭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谢谢秦司令，不过我打算跟外公住。”
    秦北海点头。
    “也行，老顾那里我也放心。”
    他转头看向陆振国。
    “振国，我今天把话说清楚。”
    “陆昭昭是国家的人才，是国之重器。”
    “你要是再敢用你那套家长作风对她，別怪我不给你面子。”
    陆振国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秦北海看向顾卫民。
    “老顾，咱们走吧，別耽误昭昭吃饭。”
    顾卫民点头，看向陆昭昭。
    “昭昭，跟外公回家。”
    陆昭昭转身往外走。
    她早就想说这句话了。
    经过陆振国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陆先生，您刚才说，要把我送回孤儿院。”
    “不用了。”
    “我自己会走。”
    她抬起头，看著陆振国。
    “从今天开始，我和陆家，再无关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