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已经天色暗下来的时候。
    远在大洋彼岸的牛津大学。
    十一月的阳光透过哥德式窗户，在实验室的长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詹姆斯·威尔逊坐在显微镜前，银白色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六十三岁，牛津大学材料学终身教授，英格兰皇家学会会员。
    桌上摆著半杯红茶，已经凉了。
    去年，他刚刚因为“驳回麻省理工那篇关於鈦合金的论文”而在学术圈引起轰动——
    那篇论文的第一作者是mit材料系主任的得意门生，但威尔逊只用了三页审稿意见，就把对方的理论框架批得体无完肤。
    nature编辑部后来证实，威尔逊的判断完全正確。
    那篇论文的实验数据存在严重问题。
    从那以后，威尔逊在材料学界的地位更加稳固——
    他的审稿意见，几乎等同於最终判决。
    “威尔逊教授。”
    门口传来敲门声。
    威尔逊头也不抬：“进。”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张黄色的电报纸。
    “nature那边发来的。”年轻人把电报放在桌上，“霍华德先生请您审一篇稿子。”
    威尔逊放下手里的镊子，拿起电报扫了一眼。
    “又来？”他皱起眉头，“上个月不是才审了两篇？霍华德那老傢伙是不是当我閒著没事干？”
    “霍华德先生说这篇比较特殊，希望您儘快给出意见。”
    威尔逊把电报扔回桌上：“稿子在哪儿？”
    “放您办公室了。”
    威尔逊站起身，脱下白大褂掛在椅背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凉的。
    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走出实验室。
    走廊里很安静，墙上掛著歷任系主任的照片。
    威尔逊经过时，瞥了一眼最右边那张——那是他三十年前刚入职时的照片。
    年轻，意气风发。
    现在老了。
    但也更有资格评判什么是真正的学术。
    推开办公室的门，桌上放著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威尔逊坐下，抽出里面的稿件。
    封面上，英文標题占据了大半个版面——“high-temperature nickel-based superalloy with enhanced creep resistance”。
    他的目光落在作者信息上。
    “lu zhaozhao, jingshi no.1 high school…”
    威尔逊愣了一下。
    华夏？
    高中生？
    他摘下眼镜，用手帕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確认自己没看错。
    威尔逊靠在椅背上，冷笑了一声。
    霍华德这是在开玩笑吗？
    让他审一个华夏高中生的稿子？
    三十年的学术生涯里，他审过无数稿件。
    来自麻省理工的、剑桥的、马克斯·普朗克研究所的……哪一篇不是出自顶尖实验室？
    华夏那种地方，连基础工业都还在摸索阶段，能搞出什么像样的材料研究？
    更何况还是个高中生。
    上个月，他刚刚驳回了一篇来自东京大学的论文——
    那位日本教授在材料学界也算小有名气，但威尔逊只看了十分钟，就找出了对方理论推导中的三处致命错误。
    现在让他审一个高中生的稿子？
    威尔逊拿起电话，准备打给霍华德，告诉他这种稿子根本不值得浪费时间。
    但手指停在拨號盘上。
    算了。
    既然霍华德特意发电报，那就隨便看看吧。
    反正找出问题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他放下电话，翻开稿件。
    摘要部分。
    “…proposes a novel theoretical framework for designing nickel-based superalloys with significantly enhanced creep resistance at temperatures exceeding 1100c…”
    威尔逊的手指停住。
    1100c？
    这温度倒是挺有野心。
    他继续往下看，嘴角带著讥讽的笑意。
    “…by optimizing γ precipitate morphology and introducing strategic alloying elements, achiepared to current state-of-the-art alloys…”
    威尔逊的笑容消失了。
    47%？
    他重新看了一遍这个数字。
    没看错。
    威尔逊放下稿件，拿起桌上的电话。
    “喂，图书馆吗？帮我找一下最近五年镍基高温合金的文献……对，全要……半小时內给我送办公室来。”
    掛断电话。
    威尔逊重新拿起稿件。
    这次他收起了脸上的轻蔑。
    理论部分写得很详细——晶格结构分析、γ相的析出机制、蠕变变形的位错运动模型……
    每一个推导过程都严谨清晰。
    威尔逊皱起眉头。
    这不像是高中生能写出来的东西。
    但核心的合金成分配比和关键工艺参数，全部被隱去了。
    他的目光落在某一页的標註上——“note: specifically alloy composition ratios and critical processing parameters have been omitted for confidentiality reasons…”
    保密？
    威尔逊冷笑一声。
    华夏人倒是学会玩这套了。
    大概是怕別人发现他们抄袭了哪篇论文吧。
    他继续往下翻。
    实验数据部分。
    高温拉伸强度、蠕变寿命、抗氧化性能……
    威尔逊的手指停在某个数值上。
    1100c，持续应力137兆帕，蠕变寿命……
    他眯起眼睛。
    2847小时。
    威尔逊拿起计算器，手指在按键上快速移动。
    然后愣住。
    如果这个数据是真的……
    不，不可能。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