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外的台阶上，陆振国掐灭第三根烟。
    顾婉扶著陆安安，两人都哭得眼睛通红。
    陆景炎站在一旁，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陆景琛靠在墙边，目光落在会场大门上。
    里面传来掌声。
    一阵接一阵。
    陆振国转过身，朝会场里看了一眼。
    透过玻璃门，他看见陆昭昭站在台上，正和路部长说话。
    路部长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
    陆振国的內心一阵后悔。
    当年陆安安被抱回来的时候，他只觉得这孩子更乖巧，更討人喜欢。
    现在想想……
    顾婉在旁边低声啜泣，突然说：“都是我的错……当年要不是我……”
    “闭嘴。”陆振国打断她，声音压得很低，“这种话，以后不许再提。”
    顾婉身体抖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凶。
    陆景琛靠在墙边，眼神闪了闪。
    他想起小时候听到过的那些爭吵声，还有母亲半夜的哭泣。
    有些事，他一直装作不知道。
    但现在看来，或许该知道的人，终究会知道。
    陆振国闭上眼睛。
    “走吧。”他的声音很沉，“回家。”
    顾婉拉著陆安安，跟在后面。
    陆景炎和陆景琛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
    会场里。
    路部长站在陆昭昭面前，笑容温和。
    “昭昭啊，你外公是顾卫民院士吧？”
    陆昭昭点头。
    “是。”
    路部长笑了。
    “怪不得。”
    他顿了顿，“我和你外公认识很多年了，早年在苏联留学的时候就是同学。”
    陆昭昭没说话。
    “你这孩子，跟你外公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路部长感嘆，“都是那种一心扑在学问上的性子。”
    他看著陆昭昭，眼神里带著欣赏。
    “果然是遗传啊。”
    陆昭昭想了想。
    “可能吧。”
    路部长笑了。
    “你这孩子，说话也跟你外公一样，惜字如金。”
    他拍了拍陆昭昭的肩膀。
    “以后別叫我部长了，叫路爷爷就行。”
    陆昭昭抬起头，看著他。
    路部长的眼神很真诚。
    “你在学习上有什么需要，直接找我。”他说，“別客气。”
    陆昭昭点头。“好。”
    路部长又说了几句，转身离开了。
    周教授走过来。
    “昭昭，你外公那边……”
    “我舅舅在外面等著我。”
    周教授点点头。
    “那行，你好好休息。明年三月集训的时候，我们再见。”
    陆昭昭转身，看见阎正站在不远处。
    他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正在和几个外省的带队老师说话。
    陆昭昭走过去。
    “阎老师。”
    阎正转过头，看见她，笑了。
    “昭昭，恭喜你。”
    陆昭昭点点头。
    “谢谢。”
    阎正把笔记本收起来。
    “这次竞赛，你的表现真是让我吃惊。”
    “满分，而且是提前交卷。那些题目的难度，连我都要花不少时间才能做出来。”
    陆昭昭看著他。
    “题目確实有难度。我只是侥倖。”
    阎正笑了。
    “你这孩子，总是这么谦虚。”
    阎正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朝那几位外省老师走去。
    会场里，各省的带队老师开始收拾东西。
    有人在整理学生的资料，有人在和组委会的工作人员道別。
    沪市中学的带队老师走到王浩然身边。
    “浩然，收拾一下，我们明天一早的火车。”
    王浩然点头，看了陆昭昭一眼。
    陆昭昭正站在会场中央，和几个获奖学生说话。
    王浩然收回目光，跟著老师走了。
    川省的带队老师在门口和周教授握手。
    “周教授，这次竞赛辛苦您了。”
    周教授笑著摆手。
    “应该的。”
    “我们明天下午的火车，就不多打扰了。”
    周教授点头。
    “一路顺风。”
    会场里的人越来越少。
    陆昭昭站在原地，看著这些人陆续离开。
    有人朝她点头致意，有人投来羡慕的目光。
    顾承远走进会场，站在门口等她。
    陆昭昭看见他，转身走了过去。
    “走吧，昭昭。”顾承远说，“外公在家等著呢。”
    陆昭昭点头，跟著他朝外走去。
    ……
    顾家小楼。
    顾卫民站在厨房里，围著围裙，正在炒菜。
    苏嵐在旁边帮忙。
    “爸，您歇会儿吧。”苏嵐说，“我来就行。”
    顾卫民摇头。
    “不行，昭昭今天拿了全国第一，我得亲自下厨。”
    他翻炒著锅里的菜，动作熟练。
    “这孩子从小就没享过福，现在回来了，我得好好补偿她。”
    苏嵐的眼眶有些红。
    “爸，您放心，以后昭昭就是我们顾家的孩子。”
    顾卫民点点头，没说话。
    门外传来脚步声。
    顾承远推开门，陆昭昭跟在后面。
    “外公。”陆昭昭喊了一声。
    顾卫民转过身，看见陆昭昭，脸上露出笑容。
    “回来了？”他放下锅铲，走过来，“累不累？”
    陆昭昭摇头。“不累。”
    顾卫民看著她，眼神里满是心疼。
    “瘦了。”他说，“这几天肯定没好好吃饭。”
    陆昭昭想了想。
    “吃了。”
    顾承远在旁边笑。
    “爸，昭昭这次可长脸了。”
    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六道题全满分，全国第一。”
    顾卫民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顾承远说，“而且教委的路部长亲自跟昭昭握手，还让她代表所有学生发言。”
    顾卫民愣了一下，眼神闪过怀念。
    “老路啊……”他低声说，“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顾卫民拍了拍陆昭昭的肩膀。
    “好孩子。”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外婆要是还在，肯定会很骄傲。”
    陆昭昭的眼神动了动。
    苏嵐走过来，拉住陆昭昭的手。
    “昭昭，快坐，舅妈给你盛汤。”
    陆昭昭坐下来。
    桌上摆满了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还有一大盆鸡汤。
    顾卫民坐在对面，给陆昭昭夹菜。
    “多吃点，这些都是你爱吃的。”
    陆昭昭看著碗里堆成小山的菜，想了想。
    “外公，我吃不了这么多。”
    顾卫民摆摆手。
    “吃得了，你太瘦了。”
    苏嵐也给她盛了一碗汤。
    “昭昭，这是老母鸡汤，补身体的。”
    陆昭昭端起碗，喝了一口。
    很烫。
    但是很暖。
    顾卫民放下筷子。
    “对了，昭昭，你那个养妹妹……”
    他顿了顿，“之前她诬陷你的事还有今天发生的事，承远刚才都给我说了。”
    陆昭昭没说话。
    “这种人，不能轻饶。”顾卫民的声音很沉，“我已经让承远联繫了京市公安局的朋友。”
    顾承远点头。
    “明天就会去陆家调查。”
    他看著陆昭昭，“匿名信的事，笔跡鑑定的事，还有她对你做过的那些事，都会查清楚。”
    陆昭昭喝了口汤。“嗯。”
    顾卫民看著她，眼神里满是心疼。
    “昭昭，你受委屈了。”
    陆昭昭摇头。“没有。”
    她放下碗，看著顾卫民。
    “外公，我不在乎她。”
    顾卫民愣了一下。
    “我只在乎科研。”陆昭昭说，“其他的事，都是浪费时间。”
    顾承远笑了。“昭昭这话，跟爸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顾卫民也笑了。
    “好孩子。”他说，“有志气。”
    苏嵐在旁边听著，眼眶又红了。
    这孩子，太懂事了。
    懂事得让人心疼。
    ……
    午饭后。
    陆昭昭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
    顾承远站在楼梯口，突然说：“昭昭，明天公安局的人会去陆家。”
    陆昭昭站在房门口。“嗯。”
    “陆安安这次，恐怕不会轻易放过她。”
    顾承远说，“匿名信，造谣，这些都够她喝一壶的。”
    陆昭昭没说话。
    顾承远看了她一眼。“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陆昭昭转过头。
    “担心陆家会来找你。”
    顾承远说，“毕竟陆安安是他们养了十六年的女儿。”
    陆昭昭咬了咬嘴唇，低下头。
    “他们……应该不会来吧。”
    她的声音有些低，“陆家最看重的就是脸面，陆安安出了这种事……”
    “他们大概只会想著怎么跟她撇清关係。”
    顾承远沉默了。
    他突然觉得，这孩子看得太透了。
    透得让人心疼。
    “就算他们真来找你，”
    顾承远说，“外公和舅舅也会替你拦下。你现在是顾家的孩子，谁也別想欺负你。”
    陆昭昭点点头，然后推开房门。
    “舅舅，我先休息一会儿。”
    顾承远点点头。“好，你好好休息。”
    他顿了顿，“昭昭，记住，你永远是顾家的孩子。舅舅和外公永远是你的后盾！”
    陆昭昭点点头，走进房间。
    顾承远看著关上的房门，嘆了口气。
    他转身下楼，走进书房，关上门。
    书桌上摆著一部黑色的座机电话。
    顾承远拿起话筒，拨通了一个號码。
    “老张，是我。”
    “明天去陆家的事，麻烦你了。”
    “对，就是那个陆安安。”
    “证据我都整理好了，你直接带人去就行。”
    顾承远掛断电话，看著窗外。
    明天，陆家要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