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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方才相戏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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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蹋顿听到这话,脸上瞬间涨得通红。他看了刘靖一眼,心里扑通扑通地跳。
    一来,他不可置信刘靖竟然会提出这样的条件;二来,他的心思也確实活络了起来。
    没错,只要楼班还在一天,將来部落首领的位置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
    但是如果没有楼班了,从血缘上说,部落首领的位置肯定就该传到他手里了。
    刘靖看到蹋顿脸上露出意动的神色,旁边房间里的楼班要是听到这番话,估计都得嚇得魂飞魄散,眼睛里也流露出惊恐的神色。
    蹋顿深深地看了一眼刘靖,说道:“刘县令,这样做对你有何意义?你就不怕我们大人对你报復吗?“
    刘靖摆了摆手:“这些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对策。“
    蹋顿实在想不出刘靖有什么对策能够应对丘力居的报復,只是他在盘算著这件事情里的得失。
    他看著刘靖,犹豫说道:“只是那么多的物资,我私下里拿不出来。不知刘县令能不能给我降一点?“
    刘靖听到这话,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突然露出几分笑容:“既然拿不出来,那这个事情就算了。你还是回去跟丘力居稟报吧,条件还是刚才那些,让他拿物资来换人。“
    蹋顿听到这,脸上的表情一顿,顿时有些发愣。
    他惊恐看著刘靖,不是在討价还价吗?怎么事情突然就黄了?我没说不答应啊。“
    刘靖看他表情,笑著说道:“方才不过是相戏耳,小帅不会真当真了吧?“
    “你不会真打算杀了自己的兄弟,换那个首领之位吧,你还是不是人啊?”
    蹋顿脸上憋得通红,心里顿时觉得有些失望。
    其实那么多的物资,他想办法也不是一定凑不出来,只是现在这个事情已经黄了。
    刘靖还在说什么,他心里顿时有些失落,不愿意在这里多待。
    他突然越来越觉得看不透刘靖了,只得按汉人的礼仪行了个礼,说道:“刘县令说笑了,其实……我方才亦是相戏耳,县令没看出来吧?”
    “那我这就回去跟我家大人商议,儘快会给县令答覆,看是拿物资换人,还是有其他说法。“
    刘靖挥了挥手,蹋顿便转身走了,他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了。
    待蹋顿离去,魏攸凝视著刘靖,心中豁然开朗,终於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他忍不住问道:“难道……县令是想坐观其变,待他们內斗,好收渔翁之利?”
    刘靖頷首道:“据我所知,蹋顿在辽西乌桓內部已渐成气候,颇有几分势力。”
    他稍作停顿,又问:“魏县丞,依你之见,此事胜算几何?”
    魏攸闻言,沉吟片刻,才道:“明府此计虽妙,但这胜算究竟有多大,攸实难断言。”
    他看了一眼刘靖,又补充道:“只是我们凭空受了他们这许多物资,丘力居心胸狭隘,日后必当报復。”
    刘靖点头:“报復是定然的。”
    他话锋一转,道:“魏县丞,你且试想,若我们放楼班归去,他会不会將今日与蹋顿的谈判之事告知丘力居?丘力居若知晓,又会如何处置蹋顿?”
    魏攸抚须笑道:“依我看,以眼下局势,他们双方怕是真要斗起来了。”
    刘靖却摇头笑道:“我倒觉得未必。”
    魏攸闻言,大感诧异,不解地望向刘靖。
    刘靖缓缓分析道:“丘力居老奸巨猾,即便要除掉蹋顿,也定会先榨乾其最后一丝利用价值。”
    “我料他会借我等之手,兴兵来犯,实则消耗蹋顿的兵力,待两败俱伤之际,再一举將蹋顿拿下。”
    “此乃一举两得之计,既报了今日之辱,又除了心腹大患。”
    魏攸细思之下,觉得此说甚有道理,但仍有疑虑:“可明府向丘力居索要了这许多物资,他早已怀恨在心,若真大举兴兵,以我等目前的兵力,恐怕难以抵挡啊。”
    刘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笑道:“他们欲取我性命,我又何尝不想取他丘力居的项上人头?”
    “实不相瞒,我已有后手安排,届时鹿死谁手,就看谁的手段更高明了。”
    与此同时,蹋顿已返回白狼山。此地乃辽西乌桓的祖地,亦是他们的根本所在。
    蹋顿勒马立於白狼山十余里外,举目望去,只见连绵的穹庐,如黑褐色的蘑菇群般漫过山脚,一眼望不到尽头。
    到了再近些,可见一座用巨石堆砌的瞭望台,台上插著几面醒目的狼旗,几名斥候正手搭凉棚,警惕地观察著远方的动静,一旦发现异常,便会立刻发出警报。
    整个白狼山营地外围,还挖有浅浅的壕沟,沟边散落著一些削尖的木桩,虽然简陋,却透著一股原始而野蛮的威慑力。
    蹋顿进入了营地,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瀰漫著马粪、皮革和烤肉的混合气味,这是他熟悉的味道。
    穹庐群的中心,数十面绘著狰狞狼头的黑色旗帜在猎猎西风中狂舞,每一面旗帜之下,都有正是辽西乌桓贵族的大帐,都有手持弯刀和牛角弓的士兵值守,他们眼神警惕,扫视著每一个进出的人。
    最中心处,最大的大帐是丘力居的,每隔十步便有一名哨兵,他们身披简陋的皮甲,手持弓箭,腰间掛著弯刀和箭囊,脖子上还別著用作示警的骨哨。
    这些哨兵个个身形彪悍,脸上带著常年征战留下的疤痕,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著归来的蹋顿,直到为首的亲卫出示了信物,才缓缓让开道路。
    他深深地看著这顶象徵著权力的黑色穹庐大帐,在丘力居亲卫的引领下,入了穹庐。
    穹庐內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羊膻与炭火气味。丘力居端坐在铺著虎皮的木榻上,身披一件黑色貂裘。
    在听完了蹋顿的稟报后,丘力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身后侍立著数名精悍的卫士,个个手按刀柄,目光如电。
    “蹋顿,你可知罪?”丘力居的声音沙哑而冰冷,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在问一个死囚。
    蹋顿单膝跪地,头却微微抬起,直视著丘力居:“大人,蹋顿未能完成使命,愿受惩罚。但刘靖此人狡猾至极,所提条件苛刻,並非我办事不力。”
    “苛刻?”丘力居猛地一拍身前的矮桌,桌上的酒碗都为之震颤,“他要我三千匹战马,三千头牛,一万只羊!还要我送他黄金百斤!这叫苛刻?这叫奇耻大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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