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之中，老詹姆斯的动作最快。
    他心无旁騖，没有多看一眼，只是飞快地从漂亮的金髮女分餐员手中接过属於自己的纸袋，隨后迈著与他年龄不符的紧凑步伐，小跑著远离了餐车。
    而站在餐车前，被街道上那么多人注视著，林奇也感觉有些坐立难安。
    於是他也连忙接过自己的那份食物，道了声谢，隨后也紧跟著老詹姆斯的脚步，飞速远离了救济餐车区域。
    只有劳尔盯著女分餐员的脸，呆愣了足足好几秒钟，直到一名在旁维持秩序的安保人员轻咳一声，他才回过神来，连忙带著食物逃离。
    三人一路小跑著远离了餐车前喧囂的队伍，回到了老詹姆斯最熟悉的第三大道
    挥手驱赶开几名在大庭广眾之下兜售强化剂的青少年后，几人找了个相对乾净的角落，在路旁坐下。
    林奇打开纸袋，发现里面放著一份加了烤猪肉的墨西哥塔克饼，一小罐杂牌汽水和一个捏起来有些发软的橙子。
    “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
    他还是第一次领到救济餐，这种不劳而获的感觉让这些食物看起来都亲切了不少。
    “也就一般般吧。”劳尔对此倒是不置可否。
    他將纸袋撕开，平铺在腿上，又將他那份食物放在腿上，一个个点评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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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份塔克饼，显然是餐厅昨天没卖完的，冰凉，不过闻起来倒是还没变质，勉强能吃；至於这个橙子，你看这边，都已经长毛了！”
    “这瓶饮料...嗯，虽然是没见过的牌子，但反正都是加糖和香精的汽水，喝就完事了。”
    虽然口中批评个不停，但劳尔的嘴却没閒著，一边说著，一边將塔克饼大口大口地塞进嘴里，没一会就將他的那份食物全都吞下了肚。
    林奇没法做到像他那样吃得那么豪放。一路走来，他感觉有些口渴，於是先拉开那罐杂牌汽水的拉环，抿了一口。
    下一秒，他忍不住直接將口中的汽水喷了出来：
    “...怎么这么甜！”
    然而，正当两人或是享受，或是努力地吃著自己的救济餐时，
    最快拿走救济餐纸袋的老詹姆斯却只是將他的那份食物放在身边，坐在一旁皱著眉头，沉默著一言不发。
    “喂，老头，你怎么不吃啊？”已经把塔克饼塞进肚子里的劳尔拍拍手上的食物残渣，一边拿起那个长了毛的橙子，一边好奇地看向老詹姆斯。
    老詹姆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撕开纸袋，拿出冰凉的塔克饼咬了一口，像一头咀嚼著青草的老牛一般，一边无意识地重复著咀嚼的动作，一边沉思著。
    “老詹姆斯，怎么了？你在想些什么呢？”林奇也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老詹姆斯犹豫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別打扰我，让我好好想想。”
    又沉思了几分钟后，老詹姆斯终於缓缓开口：
    “不知道我有没有跟你们说过，我已经在这条街上流浪了20年了。”
    “20年？！”劳尔吃惊地大喊起来，“老头，我承认我小看你了，没想到你还是街头耐活王啊！”
    “別打岔。”老詹姆斯不耐烦地摆摆手，“我不是在炫耀我的资歷，我也是走投无路才会沦落到街头。只是我不碰强化剂，按时给帮派上贡，懂得察言观色，再加上体质好，运气也不错，才能一直活到现在。”
    “只是，在这条街上流浪的这20年里，我確实也见到了太多的...故事。”
    “今日所见，难道是让你回想起什么往事了？”林奇好像明白了什么。
    老詹姆斯点点头：
    “其实那也不是很遥远的事。”
    “大约7，8年前，这条街上曾经来过一个半疯的女人。”
    “那女人居无定所，身无分文，却带著一个不满一岁的婴儿。她的神智完全不清醒，连与人交流都困难，甚至连捡垃圾或乞討的能力都没有。那阵子，我和街上的其他人看她和孩子可怜，还帮她们领过救济餐，帮她们申请过补贴。”
    “但很快，不出半个月，意外便发生了。某天早上，我们听到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
    “那个疯女人的孩子失踪了。”
    “我们帮忙在附近寻找过，但却一无所获。警察后续也受理了这起案件，但估计是因为受害者只是个连话都说不清的疯子，他们根本没有认真调查此案，草草搜寻一番，却没有搜寻到任何蛛丝马跡。”
    “又过了半个月，那个女人因悲伤过度，在深夜误入车道，被路过的大货车碾死了。”
    “...真是一场悲剧啊。”林奇忍不住感嘆。
    “是啊。”老詹姆斯也点点头，“这也是为什么，都过去了那么多年，我还对这件事有那么一丝印象的原因。”
    “更荒诞的是，就在那女人死后的第二天，警方宣布侦破了案件。”
    “他们发布通告，宣布已经锁定了窃走疯女人孩子的嫌犯，並在路旁贴出了几张通缉令，公示了嫌犯的长相。”
    “时隔这么多年，我自然不可能还清晰地记得那几名嫌犯的长相。”
    “但我刚刚在回忆的是，那几名嫌犯的衣著。”
    老詹姆斯的语气严肃起来：
    “当时，我所见到的通缉令上，那几名嫌犯的长相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但是，他们的衣著很有特色。”
    “在我的印象里，他们统一穿著一种棉质短袍，交领，短袍的肩上好像还掛著一条绣著花纹的丝带。”
    “那种服饰很少见，再加上当时那件事实在太过荒诞，我才会记到现在...”
    “所以呢？这和刚刚的餐车美女有什么关係？”劳尔依旧有些摸不著头脑。
    反倒是林奇，当听到老詹姆斯所说的那种特殊服饰时，他已经意识到了什么，面色也紧张起来：
    “难道说...？”
    “是的。”
    老詹姆斯点点头：
    “刚刚排在救济餐车的队伍里，有几个人的衣著，和当年的嫌疑犯一模一样。”
    “什么？！”
    劳尔口中的半个橙子掉到了地上。
    老詹姆斯的语气有些无奈：
    “其实当时的我根本没回想起这件事，只是看著那几件衣服，心里有种本能的紧张感。”
    “所以，我连那个美女都不敢细看，只想拿完食物就走。”
    “当年，那起案件最终还是不了了之。警察虽然確认了嫌犯的身份，但似乎最终也没能將他们抓捕归案。那几张通缉令就这么贴在第三大道旁的墙上，隨著一天天的风吹日晒逐渐风化，最终某一天彻底脱落，消失。”
    “这也就意味著，那些人贩子直至今日依然逍遥法外。”
    最终，他以一声嘆息结束了这段回忆：
    “希望只是我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