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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特意留了点碎银子,让我每日给你弄点荤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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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窝棚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窝棚里冷冷清清,只有灶膛里还余著一点没灭尽的火星,忽明忽暗,像只垂死的萤火虫。
    陈砚舟熟练地往里添了把乾草,吹了几口气,火苗这才重新窜了起来。
    揭开锅盖,里面空空如也。
    “唉。”
    陈砚舟嘆了口气,把最后一点糙米倒进锅里,加水,盖盖。动作行云流水,心里却苦得像吃了黄连。
    虽然他是洪七公的关门弟子,听著威风八面,以后出门那是横著走的主儿,可眼下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一套“混天功”打得他浑身骨头节都快散架了,正是急需能量补充的时候,可看看这锅里,清汤寡水,照出的人影都比这粥稠。
    这么练下去,別说绝世高手了,没练死都算我命硬。
    陈砚舟揉著咕咕叫的肚子,靠在柴火堆上发呆。脑子里全是红烧肉、酱肘子、叫花鸡……哪怕来个肉包子也行啊。
    正琢磨著要不要去河里摸两条泥鰍凑合一顿,鼻翼忽然动了动。
    一股浓郁的带著油脂焦香的味道,顺著破门缝钻了进来。
    陈砚舟猛地坐直身子。
    就在这时,门帘一掀,鲁有脚带著一身寒气走了进来。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手里提溜著一个油纸包,那香味正是从这儿散出来的。
    “咕咚。”
    陈砚舟很没出息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安静的窝棚里格外响亮。
    鲁有脚把油纸包往那张只有三条腿的桌子上一扔,那油纸包沉甸甸的,砸得桌子晃了晃。
    “瞅瞅你那点出息,口水都快流脚面上了。”鲁有脚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草铺上,把竹杖往旁边一靠,“趁热吃,凉了就腥了。”
    陈砚舟哪还顾得上客气,饿虎扑食般衝过去,一把扯开油纸。
    嚯!
    一只色泽金黄、烤得滋滋冒油的整鸡赫然躺在里面,旁边还挤著四五个拳头大的肉包子,白白胖胖,透著股热乎劲儿。
    陈砚舟抓起一只鸡腿,狠狠撕下来,连皮带肉塞进嘴里。
    那一瞬间,油脂在舌尖炸开,酥脆的鸡皮混合著滑嫩的鸡肉,简直是人间至味。他顾不上说话,三两口吞下鸡腿,又抓起一个肉包子咬了一大口。
    肉馅饱满,汁水四溢。
    连著吃了半只鸡、两个包子,胃里那种火烧火燎的飢饿感才稍微平復了一些。
    陈砚舟打了个饱嗝,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渍,这才想起来问正事。
    “鲁爷爷,您这是发財了?”他指了指剩下的半只鸡,“咱们丐帮那帐房耗子进去都得哭著出来,哪来的钱买这些?”
    鲁有脚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个酒葫芦抿了一口。
    “帮主留下的。”
    “师父?”陈砚舟一愣。
    “帮主临走前特意交代的。”鲁有脚指了指陈砚舟那跟细麻杆似的胳膊,“他说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又要练那混天功,光吃糙米咸菜哪行?这要是练废了,出去丟的是他老叫花子的人。特意留了点碎银子,让我每日给你弄点荤腥。”
    陈砚舟看著那半只鸡,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涨涨的。
    那个老不正经的师父,平日里看著大大咧咧,关键时刻倒是心细如髮。
    “行了,別感动得抹眼泪,帮主最烦那个。”鲁有脚摆摆手,又指了指桌上的鸡骨头,“赶紧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这以后啊,咱们天天都能吃肉。”
    陈砚舟敏锐地捕捉到了话里的重点。
    “天天吃肉?”他把手里的鸡骨头一扔,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鲁有脚,“事儿办成了?”
    鲁有脚没说话,只是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胸口。
    一阵清脆的纸张摩擦声。
    “那吕文德虽然是个贪官,但也不是傻子。几千流民的烂摊子有人接手,他还不用掏一分钱,这等好事他要是往外推,那这官也就当到头了。”
    鲁有脚把那张盖著鲜红大印的《乞设义运司疏》掏出来,在陈砚舟面前晃了晃。
    “盖了章,备了案。从明儿起,咱们这就是奉旨运货,名正言顺!”
    陈砚舟接过那张纸,借著灶火的光亮仔细看了看。那方红印鲜艷夺目,在昏暗的窝棚里显得格外提气。
    这不仅仅是一个印章,这是丐帮转型的第一张通行证,也是以后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饭票。
    “妥了。”陈砚舟小心翼翼地把纸折好,递还给鲁有脚,“既然官面上的路通了,咱们內部也得动起来。”
    他又抓起一个包子,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鲁爷爷,明儿个挑人的时候,得立个规矩。”
    “什么规矩?”
    “洗澡,换衣服。”
    鲁有脚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酒差点喷出来,瞪著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著陈砚舟。
    “啥?洗澡?”
    “对,洗澡。”陈砚舟咽下包子,正色道,“咱们虽然是叫花子,但现在做的是正经生意。那些大商户、大掌柜,哪个不是眼高於顶?若是咱们的人一个个蓬头垢面、浑身餿味去接货,人家怕脏了东西,生意还没谈就先黄了一半。”
    鲁有脚皱著眉,似乎在消化这个离经叛道的提议。叫花子不脏,那还叫叫花子吗?
    “还有衣服。”陈砚舟指了指自己身上补丁摞补丁的破烂衣裳,“不用穿綾罗绸缎,但至少得乾净整洁。哪怕是打补丁,也得缝得整整齐齐。咱们得弄个统一的样式,比如在肩膀上缝块蓝布,写个『丐』字,或者『义运』二字。这就叫……叫门面。”
    “让人一看就知道,咱们是正规军,不是街边討饭的散兵游勇。”
    鲁有脚听著听著,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最后竟露出几分讚许的神色。
    他虽然不懂什么叫“品牌形象”,但也是老江湖了,这点人情世故还是通的。以前丐帮去大户人家討饭,若是穿得稍微乾净点,討到的剩饭都能多两勺。
    “你小子,想得倒是比我这老头子还远。”鲁有脚笑著摇摇头,“放心吧,这事儿我回来路上就琢磨过了。”
    “哦?”
    “我已经让人去安排了。”鲁有脚颇为自得,“咱们帮里有不少手巧的婆娘,让她们连夜赶製一批青布马甲。至於洗澡……明儿一早,我就让那帮兔崽子全都跳进汉江里给我搓泥!谁要是搓不乾净,別想领活儿干!”
    陈砚舟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薑还是老的辣,鲁爷爷办事就是利索。”
    “少拍马屁。”鲁有脚笑骂一句,“快些吃。”
    陈砚舟笑著点了点头,忽然响起了一些事,出声道,“对了鲁爷爷吗,咱们这么大张旗鼓地搞运送,襄阳城里的那几家鏢局,怕是坐不住。”
    这是必然的。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丐帮这“义运”一开张,凭藉低廉的价格和庞大的人力网,绝对会对传统鏢局造成降维打击。
    “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要是真敢来硬的……,咱们丐帮也不是软柿子”
    鲁有脚哈哈大笑起来,说道。
    “再说了,咱们帮主可是天下五绝之一的北丐!区区几个开鏢局的,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跟咱们叫板!”
    “况且,丐帮號称天下第一大帮,弟子几十万。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们鏢局给淹了。咱们这是『义运』,占著大义的名分,官府都盖了章的。他们要是敢动粗,那就是跟朝廷作对,跟天下流民作对。”
    陈砚舟闻言,也觉得有道理,便没有多想。
    鲁有脚叮嘱了他几句,便起身离开了。
    陈砚舟吃饱喝足,简单洗漱了一下,便躺下了,这一觉,他睡得格外踏实。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襄阳城外的汉江边,突然变得热闹非凡。
    往日里这个时候,只有几个早起的渔夫在撒网。可今天,江边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数百名衣衫襤褸的乞丐,在鲁有脚的喝令下,一个个像下饺子一样跳进冰冷的江水里。
    “都给我搓!用力搓!”
    鲁有脚站在岸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挥舞著竹杖,唾沫横飞,“脖子后面!耳根子后面!还有脚丫子缝里!都给我抠乾净了!谁要是敢留一点泥垢,今晚的肉汤就没他的份!”
    “是!长老!”
    江水里传来一阵阵鬼哭狼嚎的叫声,那是被冷水激的,也是兴奋的。
    陈砚舟蹲在岸边,嘴里叼著根草,看著百丐沐浴图,满意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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