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不管能不能练武,都得进去读两年书!
桶里的水黑乎乎的,桶底沉了一层细密的灰泥,那是从陈砚舟毛孔里逼出来的杂质。
洪七公伸手探了探水温,又捏了捏陈砚舟的胳膊,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差不多了。”洪七公直起腰,衝著在那儿干著急的鲁有脚摆摆手,“去,整点吃的来。折腾大半天,老叫花子肚子早唱空城计了。”
鲁有脚一愣,指了指桶里昏睡的陈砚舟:“那砚舟……”
“死不了,睡一觉就好。”洪七公不耐烦地催促,“记著,要有肉,还得有好酒!別拿那兑水的村酿糊弄我,去『醉仙楼』打两坛陈年花雕!”
“哎!我这就去!”鲁有脚一听吃喝,知道帮主这是心情好了,不敢耽搁,提著竹杖一溜烟跑了出去。
屋內只剩下师徒二人。
过了一炷香,洪七公看著像条死鱼一样泡在水里的徒弟,嘿嘿一笑。
他也懒得讲究什么轻拿轻放,探手抓住陈砚舟的后脖颈子,跟提溜一只落汤鸡似的,哗啦一声把他从桶里拎了出来。
“也就是你小子有这福分,让五绝之一伺候你洗澡。”
洪七公嘴里嘟囔著,提留著陈砚舟甩了甩。
然后,隨手扯过床单,把光溜溜的陈砚舟胡乱一裹,洪七公手腕一抖,陈砚舟就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砰”的一声闷响,稳稳噹噹地落在了床上。
动作粗鲁是粗鲁了点,但力道控制得极好。
陈砚舟只露出个脑袋,躺在床上,洪七公拍了拍手,心安理得地往太师椅上一瘫,等著开饭。
约莫过了两刻钟,院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还没等人进屋,一股子霸道的肉香混合著酒香就先顺著门缝钻了进来。
洪七公原本半眯著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喉结上下滚动,那副高人风范瞬间丟到了九霄云外。
“来了来了!”
鲁有脚推门而入,怀里抱著两个大酒罈子,手里还提著个巨大的食盒。
“帮主,您要的花雕!还有刚出炉的酱肘子、烧鹅,外带两斤切好的酱牛肉!”
东西往桌上一摆,洪七公也不用筷子,伸手就撕下一只鹅腿,狠狠咬了一大口。
“唔!香!这才是人过的日子!”洪七公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赞道,“比皇宫御膳房那些冷冰冰的玩意儿强多了!”
鲁有脚也不客气,拍开泥封,倒了两大碗酒。
“帮主,这顿算我的。”鲁有脚端起碗,碰了一下,“为了砚舟这孩子,您受累了。”
“少来这套。”洪七公灌了一大口酒,舒坦地哈了口气,“我是他师父,我不受累谁受累?再说了,这小子要是练废了,我上哪再找这么个能赚钱又聪明的徒弟去?”
两人推杯换盏,风捲残云。
酒过三巡,鲁有脚的脸膛红得发紫,眼神却清亮了几分。他放下酒碗,抹了把嘴,身子微微前倾。
“帮主,有个事儿,得跟您商量商量。”
洪七公啃著肘子,眼皮都没抬:“我就知道这酒不好喝。说吧,又想算计老叫花子什么?”
“哪能啊。”鲁有脚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本摺子,摊在桌上,“这不想著马上十五了嘛,这月的君山大会,我想著把动静搞大点。”
“君山大会?”洪七公眉头微皱,“不是年年都开吗?也就是吃吃喝喝,顺便解决点帮中纠纷,有什么好搞大的?”
“今年不一样。”
鲁有脚指了指桌上的残羹冷炙,正色道:“帮主,您看咱们襄阳分舵,靠著砚舟这『义运』的法子,如今那是富得流油。兄弟们穿上了新衣,住上了新房,顿顿有肉吃。可其他分舵的兄弟呢?”
洪七公动作一顿,放下了手里的骨头。
“咱们丐帮號称天下第一大帮,弟子数十万。除了咱们襄阳,其他地方的兄弟还在受冻挨饿,为了个餿馒头跟野狗抢食。”鲁有脚嘆了口气,“砚舟这法子既然行得通,我就想著,趁这次大会,把这『义运』的生意,推广到其余三大区。”
“北边的金人地界咱们插不上手,但江南、两湖、两广,这大片的江山,咱们丐帮要把这物流网全铺开!”
鲁有脚越说越激动,手指在桌上敲得篤篤响:“到时候,咱们丐帮就不仅仅是天下第一大帮,还是天下第一富帮!手里有了钱粮,无论是抗金还是救灾,那腰杆子才硬!”
洪七公听得入神,沉默半晌,点了点头。
“这法子好。”他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砚舟这脑子確实好使。咱们丐帮穷了几百年,是该换个活法了。这事儿,准了。”
鲁有脚大喜:“那就请帮主到时候务必出面,主持大局!”
“噗——”
洪七公刚喝进嘴里的酒全喷了出来。
“我去?”洪七公瞪著眼,“这种琐事还要我去?我不去!懒得动弹。你带著打狗棒去,见棒如见人,谁敢不服?”
说著,他就要去解腰间的碧玉杖。
鲁有脚一把按住他的手,苦著脸道:“帮主哎!这若是往常,您把棒子给我,我自然能镇住场子。可这次不一样啊!”
“怎么不一样?难道还有人敢造反?”
“这可是牵扯到银子的事儿!”鲁有脚压低声音,“那帮人您又不是不知道,若是没有您这尊大佛镇著,光凭我一张嘴,再加上一根棒子,怕是压不住那帮老油条。”
“他们肯定会说咱们坏了祖宗规矩,而且污衣和净衣的纠葛我一个人搞不定啊。”
洪七公听得直皱眉。
丐帮內部污衣、净衣两派之爭由来已久,他平日里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出大乱子就行。可如今这“义运”关係到整个丐帮的未来,確实容不得半点闪失。
“麻烦!真麻烦!”
洪七公烦躁地抓了抓头髮,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盘子乱跳。
“老叫花子我就想好好吃顿饭,怎么就这么难呢?”
鲁有脚也不说话,就那么眼巴巴地看著他,一脸“丐帮兴亡全在您一念之间”的表情。
“行了行了!別用那种眼神看我,瘮得慌!”洪七公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去还不成吗?到时候我就往那一坐,谁敢齜牙,我就敲掉谁的大牙!”
鲁有脚大喜过望,连忙给洪七公满上酒:“帮主英明!丐帮有您,那是几十万兄弟的福气!”
“少拍马屁。”洪七公哼了一声,端起酒碗一饮而尽,“不过话说回来,这摊子铺开了,以后帮里的规矩也得改改。不能光顾著赚钱,忘了咱们是干什么的。”
“那是自然。”鲁有脚点头。
洪七公目光转向窗外,看著那修葺一新的院落,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还有个事儿。”他缓缓说道,“等这冬天过了,银子若是充裕,就在各地分舵搞个学堂吧。”
“学堂?”鲁有脚一愣。
“没错。”洪七公指了指床上还在呼呼大睡的陈砚舟,“你看这小子,跟著徐老秀才读了几天书,这见识、这手段,比咱们这些老江湖都强。咱们丐帮的孩子,不能世世代代都当乞丐,大字不识一个,只能要饭。”
“有了学堂,教他们识字,教他们做人的道理。哪怕学不成文武艺,將来能做个帐房,做个掌柜,也比在街上被人当狗嫌强。”
洪七公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几分萧索:“老叫花子没本事,只会教他们打架。但这世道,光会打架是不够的。”
鲁有脚听得心头一热,眼眶有些发酸。
平日里帮主看著没心没肺,其实心里比谁都装著这些徒子徒孙。
“帮主,我早就想过了。”鲁有脚笑道,“前段时间我跟几位长老提过这茬。”
“我们已经商量好了,等过了冬,就在襄阳先办个试点。徐老秀才当山长,再请几个落第的秀才来教书。只要是帮里的孩子,不管能不能练武,都得进去读两年书!”
洪七公闻言,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好!好!”
他用力拍著大腿,脸上满是欣慰之色。
就在这时,床上那团棉被突然动了动。
“吵死了……”
一个虚弱却带著几分怨气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
陈砚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突然抽了抽鼻子。
嗯?这味儿……
酱香浓郁,酒香扑鼻。
原本还在打架的眼皮瞬间弹开,陈砚舟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肚子配合地发出“咕嚕”一声。
他两眼放光地盯著桌上那只被啃了一半的酱肘子,咽了口唾沫。
“我说二位爷,咱们能不能讲点江湖道义?”
陈砚舟掀开被子,也不管自己身上还光溜溜的,直接跳下床,几步窜到桌边,那动作矫健得根本不像是个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的人。
“我在那儿生死未卜,你们在这儿大鱼大肉?良心呢?被狗吃了吗?”
洪七公看著生龙活虎的徒弟,笑骂道:“臭小子,醒得倒是时候!”
鲁有脚连忙把剩下的一盘牛肉往陈砚舟面前推了推:“来来来,赶紧吃点补补。这可是专门给你留的。”
陈砚舟也不客气,抓起牛肉就往嘴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