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这可是掉脑袋的事!
“师父。”陈砚舟端起酒罈,给洪七公满上一碗,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您若是觉得光施粥不顶事,我这儿倒有个能治本的法子。”
洪七公眼皮一抬,没好气道:“少拿话宽我的心。这可是成千上万张嘴,不是你那『义运司』运几车货就能解决的。这是国难,非人力可挽。”
“国难是不假,但谁说乞丐就救不了国?”陈砚舟夹起一块鸭皮,慢悠悠地放进嘴里嚼著,“咱们丐帮最不缺的是什么?是人,是遍布天下的眼线。”
洪七公听出这小子话里有话,把酒碗往桌上一顿:“別卖关子,有屁快放。”
陈砚舟放下筷子,用手指蘸了蘸酒水,在桌面上画了一条蜿蜒的线。
“这是黄河,这是淮河。”
他又在下方画了一条横线。
“这是长江。”
陈砚舟指著那片空白区域,眼中精光闪烁:“如今金人南侵,百姓流离失所,大多是沿著这条线往南逃。路途遥远,饿死、病死、被溃兵劫杀者不计其数。咱们要做的第一步,就是在这条线上,把『路』给铺平。”
“铺路?”洪七公皱眉。
“不是修路,是建站。”陈砚舟手指在桌上点了几个点,“依託咱们丐帮在北方的分舵,沿途设立秘密驛站。
不管是破庙、山洞还是废弃的村落,只要能遮风挡雨就行。咱们的人驻守其中,给逃难的百姓提供一口热水,指一条活路。”
“这不还是施捨吗?”洪七公摇头,“丐帮这点家底,撑不住。”
“当然不是白给。”陈砚舟摇摇手指,“这就得说到第二步——筛人。”
“逃难的人里,有青壮,有老弱,有工匠,有书生,现在的官府是个瞎子,把这些人统统当累赘。咱们不能瞎。”
“精壮的汉子,若是无牵无掛,便劝他们留下,咱们在山区、深林或是咱们势力大的村子里,组织他们垦荒种地,甚至开办手工作坊。乱世之中,粮食和兵器最值钱。这些人留下来,既能自给自足,日后若是金兵来了咱们丐帮也有补给。”
洪七公听得眼神微动,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倾:“那老弱妇孺呢?”
“送走。”陈砚舟手指向下滑动,“老弱妇孺留著是累赘,还会拖垮粮食储备。咱们通过驛站,一站接一站地把他们往南送,直到长江沿岸。”
“至於那些特殊人才,比如铁匠、郎中、读过书的秀才……”陈砚舟顿了顿,神色严肃起来,“可是重中之重。”
洪七公沉默了。他看著桌上那几道水痕,又看了眼陈砚舟。
“你是想把丐帮变成这大宋朝廷之外的……第二个朝廷?”洪七公声音有些发颤。
“没那么夸张,顶多算个『影子衙门』。”陈砚舟嘿嘿一笑,“咱们在长江沿岸设立接收点,把送下来的人再筛一遍。有手艺的进作坊,有学问的进学堂或者帐房,剩下的分流到各地安置。咱们『义运司』现在生意做这么大,正缺人手呢。”
“流民不再是流民,而是资源。”
陈砚舟这番话,若是被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理学大家听去,定要骂他冷血算计。
但在洪七公听来,却是振聋发聵。
“这法子若是成了,能活人无数!只是……”
他眉头又皱了起来:“这得花多少银子?光是那些驛站的维持,就是个天文数字。”
“羊毛出在羊身上。”陈砚舟嘿嘿一笑,“前期咱们垫资,等那些作坊转起来,垦荒的粮食收上来,这钱就回来了。再说了,咱们护送那些富户南下,收点『护鏢费』不过分吧?这叫劫富济贫…。”
洪七公被逗乐了,指著陈砚舟笑骂:“你这小鬼,掉钱眼里了。”
“师父,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陈砚舟突然收敛了笑容,看了看四周,確定无人偷听后,才凑到洪七公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最关键的是,咱们要在南方那些偏僻地界,干点『私活』。”
洪七公心头一跳:“什么私活?”
“练兵。”
陈砚舟吐出两个字。
“官兵不顶用,金人铁骑一来就溃不成军,咱们从那些难民和贫民里挑选可靠的青壮。咱们丐帮不缺高手,您隨便指派几个八袋长老过去当教头,教他们战阵搏杀之术。”
“不求他们能正面硬撼金兵大阵,但求在山野之间,能让金狗寸步难行。”
“咱们不造反,但这手里,得有刀。”
洪七公顿时沉默了。
练兵!
这是朝廷的大忌,也是江湖的大忌。
可看著楼下那些面黄肌瘦、任人宰割的百姓,再想想北方那沦丧的国土,洪七公心头不由涌起一股热血。
朝廷不管,我丐帮管!
官家不护,我洪七公护!
“你小子……”洪七公深吸一口气,平復著激盪的心情,“这可是掉脑袋的事。若是被朝廷知道了,咱们丐帮就是反贼。”
“所以才要秘密进行。”陈砚舟眨了眨眼,恢復了那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咱们只是组织乡勇防备土匪,顺便打打猎,何罪之有?再说了,等真到了金兵南下那天,朝廷还得求著咱们出手呢。”
洪七公定定地看著陈砚舟,良久,突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好小子!”
这一笑,把刚才那股子颓废丧气扫得一乾二净。
那是豪气干云的笑,是心怀天下的笑。
楼下的食客和掌柜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嚇了一跳,纷纷抬头张望,心说这老叫花子是不是疯了。
洪七公笑够了,抓起桌上的八宝鸭,狠狠撕下一大块肉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著,仿佛在嚼碎那些金狗的骨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陈砚舟付了钱,便和洪七公回了丐帮分舵。
……
当晚,丐帮襄阳分舵灯火通明。
鲁有脚看著陈砚舟铺在桌上的那张巨大地图,还有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註,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是要造反?”鲁有脚声音哆嗦。
陈砚舟笑著说道:“鲁爷爷,这叫『曲线救国』。”
洪七公坐在上首,沉声说道。
“別废话了,有脚,传令下去,从今天起,丐帮不再只是要饭的,咱们要给这大宋,撑起半边天。”
鲁有脚深吸一口气,看著那张地图,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也知道,若是这事儿干成了,丐帮將不再是江湖草莽,而是足以载入史册的义军!
“属下领命!”鲁有脚重重抱拳,转身大步离去,那背影,竟走出了几分將军出征的气势。
屋內只剩下师徒二人。
陈砚舟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打了个哈欠:“师父,章程也弄了,令也传了,我是不是能回去睡觉了?明儿一早还得去百草堂切药呢。”
“行吧,”洪七公点了点头,说道。
陈砚舟也顾不得什么,径直回了自己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