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他不是绝望,他是贪!
仅是片刻,陈砚舟深吸一口气,手腕猛地一抖。
“呼!”
翠绿的棒影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起初还有些生涩,像是新媳妇上轿,扭扭捏捏,可走了几招后,陈砚舟那股子机灵劲儿便上来了。
这打狗棒法,说白了就是一个字——“诈”。
虚虚实实,指东打西,陈砚舟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脚下逍遥游步法滑得像条泥鰍,手中竹棒更是没了章法。
“绊!”
竹棒贴地疾走,虽无敌手,却精准地勾住了一块凸起的青石。劲力一吐,若是真人,这一下脚踝非碎即折。
“劈!”
手腕翻转,竹棒借著腰力兜头劈下,不带半点风声,直到落点寸许处才炸开一股劲气。
紧接著,“缠”、“戳”、“挑”、“引”……
八字诀在他手中被拆得七零八落,又重新拼凑在一起,上一招还是刚猛的“天下无狗”,下一招立马变成了阴损至极的“拨狗朝天”。
院子里的落叶遭了殃,被棒风卷得漫天飞舞,却没一片能落地。
洪七公坐在石桌旁,手里捏著一颗乾瘪的红枣往嘴里送,眼睛却微微眯起,看著场中那个上躥下跳的身影,嘴角忍不住往上咧。
“这小子……”
正看著,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
鲁有脚满头大汗地跨进院门,手里还捏著一封刚拆开的密信,刚一抬头,就被院子里那漫天绿影给震住了。
他没敢出声,瞪大眼睛看著陈砚舟手中那根上下翻飞的打狗棒。
只见陈砚舟身形猛地一缩,手中竹棒如灵蛇出洞,极其刁钻地刺向虚空中的一点,隨即手腕一抖,那竹棒竟似有了粘性,在空中画了个圆,將周围的气流尽数绞碎。
“好!”
鲁有脚忍不住喝了一声彩。
陈砚舟听见动静,收势而立,那漫天棒影瞬间消失,竹棒被他隨意地往身后一背,笑嘻嘻地看向来人:“鲁爷爷,您这嗓门,那是真亮堂。”
鲁有脚顾不上寒暄,快步走到洪七公面前,又回头看了看陈砚舟,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帮主,砚舟是第一次练打狗棒法?”
洪七公懒洋洋地点了点头:“刚教了一遍,这小子正热乎著呢。”
“刚教一遍?”鲁有脚倒吸一口凉气,指著陈砚舟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刚才那一招『恶狗拦路』接『斜打狗背』,转换之间毫无滯涩,若是没有个三五年的苦功,哪里使得出来?砚舟这悟性……简直是妖孽啊!”
他在丐帮待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资质上佳的弟子,可像陈砚舟这样,看一遍就能抓住精髓,甚至还能融进自己风格的,闻所未闻。
洪七公嗤笑一声,斜睨了陈砚舟一眼:“什么悟性高,这小子纯粹就是心眼多。”
陈砚舟走过来,也不客气,抓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灌了一口:“师父,您夸我就夸我,別拐弯抹角的。”
“夸你?”洪七公哼了一声,指著陈砚舟手里的棒子,“这打狗棒法,讲究的就是一个『巧』和一个『变』。正人君子练这功夫,往往束手束脚,放不开。反倒是那些肚子里憋著坏水、脑瓜子灵活的人,练起来事半功倍。”
说到这,洪七公似笑非笑地看著徒弟:“你小子做生意便是如此,坑蒙拐骗……咳,运筹帷幄,那是样样精通。这棒法里的『引』字诀和『绊』字诀,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你看刚才那几下,那股子阴损劲儿,跟老叫花子当年……咳咳,跟这棒法的真意不谋而合。”
陈砚舟嘿嘿一笑,权当这是至高无上的讚赏。
“行了,少在那臭美。”洪七公收起笑容,目光落在鲁有脚手中的密信上,神色多了几分凝重,“有脚,这么急匆匆的,可是北方有什么消息?”
鲁有脚闻言,脸上的喜色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愁容。
他將手中密信递给洪七公,长嘆一口气:“帮主,形势不容乐观啊。”
洪七公接过信,一目十行地扫过,原本舒展的眉头渐渐锁紧,最后竟是拧成了一个“川”字。
陈砚舟见状,也收起了嬉皮笑脸,静静地站在一旁。
鲁有脚苦涩道:“自从咱们义运司的生意往北边渗透,就一直受到铁掌帮的阻挠。原本以为只是江湖地盘之爭,可最近探子回报,铁掌帮的商队频繁出入金国军营,运送的不是货物,而是粮草和兵器!”
“不仅如此。”鲁有脚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裘千仞似乎已经接受了金国的册封,如今在北地横行霸道,大肆打压抗金义士,咱们好几个分舵的兄弟,都折在了铁掌帮手里。”
陈砚舟心头一跳。
铁掌帮,裘千仞。
这可是射鵰里有名的大反派,武功仅次於五绝。
洪七公没有接话,而是仰头看著头顶那片四角的天空,眼神中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与萧索。
“想当年……”洪七公声音沙哑,缓缓开口,“铁掌帮上一任帮主上官剑南,那是何等的英雄人物。”
鲁有脚也是面露追忆之色,点了点头。
“上官帮主韩世忠部下,一生致力於抗金大业。”洪七公端起酒杯,却没喝,只是盯著杯中浑浊的酒液,“他曾费尽心机,潜入皇宫盗取岳武穆的遗书,只想將这兵法献给朝廷,助大宋收復河山。”
说到这,洪七公的手微微颤抖,酒液洒出几滴。
“可结果呢?”
“朝廷那帮昏君奸臣,不仅不领情,反而视他为乱党!派大军围剿铁掌峰!”
“上官帮主拼死血战,最终重伤不治,抱恨而终,那本《武穆遗书》,也就此下落不明。”
院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陈砚舟沉默了,这段往事他在书中看过,但此刻从亲歷者洪七公口中说出,那种悲凉与绝望,却是如此真切。
一个想救国的英雄,被自己想救的国家逼死。
这不仅是上官剑南的悲剧,更是这个时代的悲剧。
“裘千仞当年是上官帮主的得意弟子。”洪七公闭上眼,似乎不愿再去想,“想必是师父的死,彻底寒了他的心。因此透了这南宋朝廷的腐朽无能,认定北伐无望,这才……”
“这也绝不是他投敌卖国的理由。”
陈砚舟这时出声道。
“师父,您是英雄,心怀天下,所以总是习惯把人往好处想,觉得是世道逼良为娼,上官帮主那是真英雄,朝廷负他,他却未负天下,寧死不折腰。这叫气节。”
“上官帮主留下的铁掌帮基业,那是抗金的底子。裘千仞若是真寒了心,大可归隱山林,或者像您一样游戏风尘。可他呢?一边打著上官帮主的旗號收拢人心,一边把这一帮子的热血汉子卖给金人当走狗。”
“他不是绝望,他是贪。”
“去去去,就你话多,我能不知道?”
“练你的打狗棍去。”
洪七公没好气道。
陈砚舟撇了撇嘴,也没多说什么,便走到旁边的空地上练起了打狗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