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枫屈指一弹，那枚晶体便从石昊的眉心飞出，落入他的掌中。
    他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石昊，指尖泛起一抹柔和的清光，点在他的眉心。
    关於“伟大指引者”，关於“文明进化系统”，关於那场识海中的恐怖战爭，所有超越这个时代人族所能理解的记忆，都被他尽数抹去、封存。
    只留下了一些关於农耕、水利、建筑、冶炼等最基础、最无害的生產知识，如同天赋本能般烙印在了石昊的灵魂深处。
    这些知识，足以让他成为一个合格的部落领袖，却再也不会將人族的未来引向那条被规划好的歧途。
    做完这一切，陈枫的身影便悄然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良久之后，石昊悠悠转醒。
    他茫然地看著山洞的石壁，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神明，有恶魔，光怪陆离，但醒来后却什么都记不清了。
    他只觉得心中一片空明，曾经那种狂热的、被驱使著的感觉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脚踏实地的沉稳。
    “我是谁？”他喃喃自语。
    “我是石昊，是大河部落的……领路人。”
    他不再记得什么“圣师”的尊號，却本能地知道，自己要带领族人，在这片广袤而危险的大地上，更好地活下去。
    他走出山洞，看著那座已经初具雏形的宏伟圣殿，眼中不再有狂热的信仰，而是多了几分审视与思考。
    “这圣殿，或许可以成为族人议事、传承知识的学堂……”
    他望向远方，目光变得深邃而坚定。
    人族的路，终究要靠自己的双脚，一步一步走出来。
    ……
    云海翻腾，仙气繚绕。
    听潮崖上，陈枫的身影凭空出现，青牛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算是打过招呼。
    陈枫没有理会它，径直走到崖边的青石上坐下，摊开手掌。
    一枚是散发著七彩光晕的文明晶体，一枚是刻著“警”字的黑白棋子。
    两样东西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却仿佛代表著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两种截然不同的道。
    文明晶体中，蕴含的是一种高效、精准、却冰冷无情的“圈养”之道。
    它规划好一切，赐予知识，设定目標，最终收割果实。
    而洪荒，走的是另一条路。
    万物竞发，自由生长，於血与火中爭夺那一线生机，於亿万万生灵的挣扎与求索中，诞生出无限的可能。
    那个混沌深处的存在，是想將洪荒也变成它的“牧场”吗？
    陈枫眉头紧锁，他意识到，这件事的背后，恐怕牵扯到比圣人博弈、量劫更迭更为深远、更为恐怖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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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已经超出了他一个小小“片警”的处理范畴。
    “看来，还是得找领导匯报工作。”
    他嘆了口气，收起晶体与棋子，一步踏出，身形便已消失在听潮崖上。
    当他再次出现时，已然来到了那座亘古不变、矗立於三十三天外的紫霄宫前。
    宫门紧闭，混沌气流环绕，大道神音似有若无。
    陈枫恭恭敬敬地对著宫门行了一礼：“弟子陈枫，有要事求见道祖。”
    话音落下，那厚重古朴的宫门无声无息地向內打开，一条由大道符文铺就的通路延伸至他的脚下。
    陈枫迈步而入，只见鸿钧道祖依旧是那副万古不变的模样，端坐於高台之上，身前一张玉案，一壶清茶，正自斟自饮，仿佛早已知晓他的来意。
    见到陈枫进来，鸿钧那双仿佛蕴含了整个宇宙生灭的眼眸中，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如何？这新差事，可还適应？”
    声音平淡，却仿佛能洗涤人心的一切杂念。
    陈枫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脸上却挤出了一丝苦笑，將那枚封存好的文明晶体取出，双手呈上。
    “道祖，晚辈可能捅了个小篓子……”
    他將大河部落发生的一切，以及自己的应对之法，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鸿钧道祖静静地听著，目光落在那枚文明晶体上，屈指一弹，晶体便悬浮於空中，缓缓旋转。
    其中蕴含的异域文明信息，如同一幅幅流光溢彩的画卷，在他眼前一一展开。
    良久，他才微微点头，道：“你做得很好。快刀斩乱麻，以洪荒本源反溯其主，断其根源，虽是险招，却也是釜底抽薪的妙招。”
    得到道祖的肯定，陈枫心里鬆了口气，但脸上的苦色却更重了。
    “可是道祖，晚辈这么一搞，算是彻底得罪了那混沌里的未知存在。那傢伙的手段诡异莫测，防不胜防。咱这洪荒片警，整日奔波於第一线，乾的是最危险的活，可这福利待遇……”
    他话锋一转，开始大倒苦水。
    “是不是该提一提了？您看，每次出警，我都是自己飞过去，或者骑著老牛晃悠过去。等我到了，黄花菜都凉了！这次要不是我提前留了个心眼，人族的根子都快被人家刨了！”
    陈枫一脸的痛心疾首：“所以，您看是不是给配个能瞬间抵达案发现场的坐骑？或者赐下一两件跑路……咳，赶路用的先天灵宝也行啊！老牛它……实在是有点慢，而且它还掉毛。”
    远在听潮崖上打盹的青牛，没来由地打了个响鼻，翻了个身，换一边继续睡。
    鸿钧闻言，那张万古不变的脸上，竟是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莞尔的笑意。
    他看著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竟敢跟他討价还价的弟子，非但没有生气，眼中反而流露出一丝讚许。
    敢於任事，也敢於爭取。
    这，才是有活力的生灵该有的样子。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莫名的意味。
    “坐骑，灵宝，皆是外物。真正的迅捷，源於你对时空大道的理解。”
    说著，他並指如剑，对著陈枫的眉心，轻轻一点。
    嗡！
    一瞬间，陈枫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消失了。
    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上下四方，没有过去未来。
    他仿佛化作了一点最本源的“意”，漂浮在一片由无穷无尽的大道符文构成的混沌海洋之中。
    这些符文，每一个都比一方大千世界还要沉重，每一个都蕴含著一种时空至理。
    它们相互纠缠、碰撞、演化，生灭之间，便是一个个宇宙的诞生与毁灭。
    “盘古”开天闢地时，那划破混沌的一斧，是时空的断裂与开闢。
    “鸿钧”合道之时，那身化天道的决绝，是时空的稳定与秩序。
    “罗睺”引爆西方灵脉，是时空的塌陷与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