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8章 更绝望的恐怖
副本內。
毛利小五郎依旧跪坐在青石板上。
他没有再笑,也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低著头,看著自己摊开的双手,像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气的雕塑。
他缓缓抬起左手,看向手腕上的表。
指针还在走。
【00:58:32】
【00:58:31】
【00:58:30】
距离任务结束,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毛利盯著那跳动的数字,眼神空洞。
“一个小时……”
他喃喃道,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
“只要再熬过一个小时……副本就结束了……”
“那时候……我就能真正解脱了吧?”
他抬起头,看向那座牌楼。
牌楼外,那片纯粹的黑暗依旧静静佇立,沉默地等待著他。
他不会再进去了。
永远也不会再进去了。
他寧可在这里等死,寧可盯著那九具尸体度过最后的一小时,也绝不——
绝不再次踏入那片黑暗。
绝不想再次经歷醒来后一切都是梦的绝望。
“够了……”
毛利仰面躺倒在青石板上,双眼直视那轮血月:
“真的够了……”
“毁灭吧!”
血月静静悬在夜空中,暗红色的光芒洒在他惨白的脸上。
他就那样躺著,像一具还活著的尸体,睁著眼,瞳孔里倒映著那轮诡异的月亮,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等待著副本结束。
等待著死亡临近。
【剩余时间:00:47:23】
【剩余时间:00:47:22】
【剩余时间:00:47:21】
……
龙国直播间。
弹幕在经歷了之前的高潮后,此刻变得有些微妙。
“他怎么不动了?”
“躺平了?这是彻底摆烂了啊!”
“换我我也摆,这副本根本不是人能过的。”
“毛利小五郎……堂堂樱花国百年天才,现在像条死狗一样躺地上等死。”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有点同情他。”
“同情个屁!他们算计林夜大佬的时候怎么不同情我们?”
“就是,活该!”
“不过说实话,这场面看著真有点……悲凉。十个人进去,九个死了,最后一个只能躺平等死。”
“等等,你们看他胸口,他呼吸的是不是太急促了些?”
一条弹幕突然打断了討论。
所有人同时看向直播画面。
毛利小五郎依旧躺在青石板上,姿势没有任何变化。
但仔细看,能发现他胸口的起伏速度,似乎变快了一点。
不是一点点。
是明显变快。
画面中,毛利小五郎的胸口上下起伏,节奏明显加快。
刚才还是正常人的呼吸频率—。
大约每分钟十五次左右,此刻已经快到了每分钟三十次以上。
而且还在加快。
四十次。
五十次。
六十次。
“这……这不对啊!”
有弹幕惊恐地刷过。
“人的呼吸不可能这么快!会窒息的!”
但毛利小五郎的呼吸依旧在加快。
七十次。
八十次。
一百次。
他的胸口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频率快得几乎看不清起伏的轮廓,只剩下模糊的残影在晃动。
“不是呼吸变快了!”
有人终於反应过来。
“是画面!是直播画面变快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所有人这才意识到,不是毛利小五郎的呼吸在加快,而是整个直播画面,被按下了“加速键”。
一倍速。
两倍速。
三倍速。
四倍速。
画面中,毛利小五郎胸口的起伏已经快到完全模糊。
血月的轨跡在天空中划过一道道暗红色的残影,红灯笼的摇晃如同失控的钟摆。
整个世界,都在以惊人的速度飞驰。
---
龙国诡异对策局,指挥中心。
“这……这是怎么回事?”
赵建国死死盯著屏幕,眼中满是震惊。
画面已经快到他这个经过特殊训练的特工都无法看清细节的程度,只有一片模糊的光影在疯狂闪烁。
他转向林夜,声音发紧:
“林夜同志,画面怎么会加速?”
林夜坐在椅子上,手中的茶杯已经放下。
他看著屏幕上那片疯狂闪烁的光影,眼中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复杂的、近乎怜悯的情绪。
“不是画面加速。”
林夜轻声说:
“是副本內的时间,在加快。”
“时间……加快?”
赵建国愣住了。
“毛利小五郎现在,可是在梦境之中。”
林夜缓缓开口:
“而在梦里,可是没有时间概念的。”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屏幕,仿佛能穿透那层层叠叠的梦境,看到那个躺在青石板上、彻底放弃挣扎的人。
“他放弃了思考,放弃了挣扎,放弃了寻找出口。”
“但他忘了一件事——”
林夜的声音很轻,却让指挥中心里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
“在《黄粱一梦》里,就算他什么都不做,时间本身,也会成为最恐怖的敌人。”
赵建国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懂了。
副本內的时间在加快。
这意味著现实中过去一秒,副本里可能过去了两秒、三秒、五秒、十秒……
而对於此刻正躺在副本里的毛利小五郎来说——
他需要经歷的时间,正在被无限拉长。
“会……会加快多少?”
赵建国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林夜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过头,看向赵建国,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嘲弄,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悯。
“赵局长。”
林夜轻声问:
“『黄粱一梦』的典故,您应该了解吧?”
赵建国愣住了。
下一秒,一股寒意如同冰锥,狠狠刺进他的心臟。
他知道这个典故。
唐朝开元年间,卢生赶考落第,在邯郸一家旅店里遇到了道士吕翁。
吕翁给他一个瓷枕,卢生枕著入睡,梦中娶了豪门之女,高中进士,官至宰相,享尽荣华富贵五十年,儿孙满堂,直到老死。
然后,他醒了。
醒来时,旅店主人蒸的那锅黄粱米饭,还没有煮熟。
几十年的荣华。
醒来后才发现,不过过去了片刻光阴。
赵建国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他缓缓转头,看向屏幕上那片疯狂闪烁的光影,看向那个躺在青石板上的模糊人影。
现实中过去一秒钟,副本里可能过去了几分钟。
现实中过去一分钟,副本里可能过去了几小时、几天、几个月。
而现在,距离副本结束,还有——
【剩余时间:00:44:17】
四十多分钟。
四十多分钟的“现实时间”。
对於副本里的毛利小五郎来说,这意味著什么?
一天?
一周?
一个月?
一年?
还是——
一辈子?
“他……他会在副本里……”
赵建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完全乾涩。
“他会经歷多久?”
林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屏幕,看著那片疯狂闪烁的光影,看著那个彻底放弃挣扎、只能任由时间冲刷的人。
良久。
林夜轻声说:
“我不知道。”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一辈子。”
“也许——是很多辈子。”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因为在《黄粱一梦》里,没有『醒来』的概念。”
“只有一层又一层的梦境。”
“而每一层梦的时间,都可以被无限拉伸。”
林夜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卢生只是在梦里活了一辈子,就大彻大悟。”
“那如果——”
“活十辈子呢?”
“活一百辈子呢?”
“活一千辈子,却永远无法醒来呢?”
指挥中心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著屏幕上那片疯狂闪烁的光影,背脊发凉。
他们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
原来“恐怖”这两个字,可以不是鲜血,不是厉鬼,不是任何具象的东西。
它可以只是——
时间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