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雕版印刷
算计?长孙澹抬眼望著前方。
从他踏入这个时代开始,武元庆算计他,长孙无忌恨不得他去死,李二也把他推到了世家的对面,甚至王素素背后的主子…。
自己何德何能,又招谁惹谁了。
卒子的命运,就该被推过河去送死的,自己的行为,也只是顺势而为而已。
“素素,你有没有想过离开玉仙楼,以你的才名,就算著书立传,也一样名动天下。”
王素素掩嘴一笑:
“县子连妾身都想拉拢么,不过我很开心呢。”
说完神情戚戚,微微低下头:
“妾本蒲柳,哪由得了自己做主,我倒是很羡慕周幼娘,她还有县子为她全力以赴…”
长孙澹只是隱约感觉,王素素身后背景复杂,这长安城,本就暗流汹涌,一不小心,恐怕会尸骨无存,但人各有志,自己救回幼娘后,便要离她越远越好。
王素素反应过来,长孙澹在意的並不是自己会不会离开玉仙楼,而是怀疑自己委身玉仙楼的目的。
本来有些小开心的心情又冷了下去,但梅园之行,总归是收穫不小。
两人往回没走多久,远远就望见福伯在梅园门口左右张望,一见长孙澹,就朝这边跑过来:
“小主子,您要的东西和人都到了,就等著您安排呢。”
“走吧。”长孙澹点点头,加快了脚步,王素素看似有几分酒意,速度不紧不慢,但始终跟在他的身侧。
进了园子,乌泱泱站著好几十號人,都是灰麻素衣,两手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干手上活计的匠人,混杂几个女工,估计是做裁缝的。
因为福伯开的工钱比平常多几倍,大家脸上都掛著笑,马上上元节了,多挣几个钱,家里老婆孩子也能上街多买点布料,吃食。
不同阶层也有不同阶层的快乐,见礼过后,长孙澹也想早点知道自己的设计能不能成功,带著这些人就直接去了南院。
春冬两个丫头也回来了,冬瑶依旧冷冷的表情,春蝉鼓著嘴,脸色不悦,看王素素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怒气,王素素倒是丝毫不在乎,依旧一副迎风弱柳的样儿。
这些手艺汉子,平日里哪见过这么多俊俏姑娘,一个个低著头,想看不敢看的。
长孙澹拿了自己画的手稿,福伯喊了一声:
“老胡,老张,老朱,七婶,你们过来听县子安排。”
等这几人上前,福伯又给长孙澹一一做了介绍:
“小主子,这些都是手艺最好的,下面这些,不少还是他们带出来的徒弟,您有什么吩咐,跟他们讲就行。”
长孙澹笑笑:“辛苦福伯了,这几天,你还要带大牛他们去外面找找土地,有合適的,咱就买下来,我要在敦化坊盖一个学堂,得容得下两三百个孩子学习的地方。”
福伯虽然心里有些好奇,小主子自己都不爱学习,现在倒是想起盖学堂来了,但他说啥就是啥,当即应了。
长孙澹摊开纸稿,跟这几人详细的说了一遍,其实工序並不复杂,唯一的要求就是篾匠的尺寸要精准,重量要轻,等框架做好了,裁缝再用白绸缝製出外形,最后才是画工彩绘。
等长孙澹介绍完,老胡红著脸,结结巴巴的问:
“县子,怎…怎么没有我们的活计。”
老胡是木匠,长孙澹一拍脑袋,一开始是自己疏忽了,以为框架需要用上木工,不过正好,古代木工也是雕工,趁著王素素在,她还可以抄书,顺便做些雕版出来:
“老胡你先別急,你们以后有做不完的活,你们先跟福伯去安顿好。”
老胡这才大吐了一口气,开开心心的走了。
“老张,你的活计最复杂也最辛苦,等做完后,再给你们多加点钱,你如果看懂了,就越快开工越好。”
老张也是开心的连连点头,除了活计细致一点,工艺不比编箩筐复杂多少。
等这些人一走,长孙澹才舒了一口气,一脸笑眯眯的:
“素素,这几天你閒著没事,正好帮我抄一本五经定本。”
王素素心知长孙澹这是要做雕版印刷了,他的第一套印刷成品面世,必然会引起轰动,而让自己手书出版,其实对自己声望也会更加有利。
只是这小子竟然算计到自己头上,颇有些让人生气,轻轻哼了一声,倒有几分撒娇的意思:
“县子才坑了我一千贯,还想把妾身当免费丫头使用呢。”
长孙澹眉开眼笑:
“自然不敢让王大家白干,第一批书出版后,敦化坊的学生自然是免费供应,但我会挑一部分出来,每一卷都由素素亲笔签名,我专向贵人销售,每卷十贯,到时候我每卖一本,素素就得五贯,如何?”
春蝉上前挽住长孙澹的胳膊,挑衅的瞟了王素素一眼,娇声道:
“小郎君,那我也要抄。”
王素素再次被长孙澹这天马行空的想法折服,因为她自己也確信,如果真是自己的手抄版印刷出来,再加上亲笔签名,即便二十贯一卷,都会被抢购一空。
他隨意一个念头,几乎都是天才般的构思,王素素看著长孙澹,心中五味杂陈,不知何故,竟轻轻嘆了一口气:
“我已经知道县子的印刷之术,县子就不担心妾身拋开你,自己印刷么。”
长孙澹笑笑不语。
双手扯著春蝉脸蛋,她本来就是鹅蛋脸,这会儿更圆了:
“本县子挣的钱,你们隨便花,你想抄书也可以,不过只能卖十文一卷,因为素素不一样,她是长安最有名的才女,多的是人愿意买单,但你却只有我这一个客户。”
说完才扭头嬉皮笑脸的看著王素素:
“素素可知为什么字碑拓印古来有之,却无人想到用雕版印刷书卷?——因为会沁墨。”
“不过,如果我能调製成功,倒也不会瞒著素素。”
长孙澹本就毫不在意,书印的越多,读书的人就越多,这不就是自己最想看到的么。
王素素听在耳里,不知道该是欢喜还是失落,白玉般的脸蛋也慢慢恢復了昔日的冷清——他就像一个宝藏,即便自己能带走一些什么,但也会被他永远拒之门外。
春蝉虽然被奚落了一番,但心里倒是甜丝丝的。
只是县子与王素素聊天像打哑谜一样,大大降低了自己的参与感,心想以后可不能让他们俩出门瞎逛了,皇后娘娘把自己和冬瑶交给县子,就是要保护好他,有了这个理由,春蝉小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冬瑶这会儿也相信,小县子是真心想让自己和春蝉成为长安新贵,这成堆的钱,他从没有过来看过一眼,不过自己和春蝉还是把每一个铜钱的出入都记得清清楚楚。
长孙澹去橘子存放的房间里看了一眼,大牛很细心,门窗紧闭,房间里还放了四个炭炉,室內温度跟夏天差不多,刚进去,除了热还差点一氧化碳中毒。
捏了一下橘子,软度合適,但太热了又会把水分蒸乾,干了就不可能出霉了,赶紧搬了两个炭炉出来。
唐朝的老百姓,一天基本就只吃两顿饭,即便在皇宫里,夕食也只有简单的羹汤和小食,长孙澹早就吩咐过福伯,梅园必须保证一日三餐,毕竟民以食为天,一看时辰还有些早,又跑到前院找裁缝要了点上好的丝线和一根铜针。
十来个篾匠忙著下料,要说古代匠人手工就是精细,一捆捆的细篾条,粗细用肉眼几乎分辨不出差异,为了增加韧性,还烧了个火堆,每一根又过热了一遍。
福伯也时不时过来检查,听说梅园还会安排晚餐,匠人们无不雀跃,干活的劲头更加高涨,裁缝和画工们也围在一起商量著先出图样,务必要精细的完成任务。
长孙澹看了一会,夸了几句,满意地走了,他的要求,其实只需要龙凤能飞天就行。
看著长孙澹瘦小的背影,福伯老泪纵横,这一切,都是为了救自己的幼娘!小主子花的这些心血和钱,自己一辈子也还不完。
长孙澹见大牛提著一篮子木炭往南院走,赶紧跟他说了一声:
“大牛,放橘子的房间,两个炭炉就够了,你帮我去砍一根小竹子来,再挖一点蚯蚓。”
大牛倒是憨厚,应了一声就往回走,走了几步又跑回来问,满脸通红:
“县子,蚯蚓是什么。”
长孙澹想了下,自己先笑了,蚯蚓这个名字,大牛听不懂:
“你去挖点曲鱔,对了,烧火的芦苇杆子也帮我弄一根来。”
大牛狐疑的应了,心想这小县子一天天的,这曲鱔又不能吃,挖来干什么。
回了房间,王素素已经在按书页大小切纸,春蝉和冬瑶两个丫头正围著小火炉,眼睛盯著王素素背影,眼神也很不友善,就差把她赶回自己房间去抄书了。
长孙澹跟王素素打了个招呼,笑眯眯的坐到火炉边上,用火钳夹著铜针放进火炉里:
“要是运气不错,今天晚上本县子请你们喝曲江池的新鲜鱼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