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判官之死
更可怕的是,他体內的罡气彻底失控了。
阳劲和阴劲原本相互制衡,此刻却像两条发疯的蟒蛇,在经脉里横衝直撞。
他想催动罡气护体,可刚一运气,就感觉胸口那处凹陷的位置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那股恐怖又诡异的共振,一波接著一波,像是冥火在灼烧他的本源,甚至是他的心臟。
“噗!”
宋阎喷出一大口血,血里混杂著暗红色的內臟碎片。
他的身体晃了晃,一条腿被人用灭火器重击之后,膝盖像是碎掉了,另一条腿也撑不住自身的重量。
扑通一声,宋阎竟然就这样跪了下去。
这个动作,像一声號角,瞬间传遍了武星二层。
这个武星的判官,此刻终於倒了下去,如一根风中的残烛,马上就要燃尽。
工作区里,还站著的所有人都冲了上来。
赵明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睛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宋阎。
他想起这两年被囚禁的每一天,想起那些被拖走再也没回来的同伴,想起宋阎捏碎人骨头时那冷漠的眼神。
他捡起地上半截断裂的桌腿,木茬尖锐,沾著血。
他的双脚动了起来,虽然颤抖,但非常坚定,一步一步,走向宋阎。
金玉想要衝过去拦住他,却被冯军拉住了。
冯军摇了摇头,眼神复杂地看著场中。
他知道,这场战斗已经不属於他们了。
这是,所有武星地下二层,囚徒们的復仇。
赵明走到宋阎面前,白炽灯下,那根带血的木刺相当打眼。
宋阎抬起头,那张曾经冷漠高傲的脸上此刻满是血污,眼睛里的凶厉消失殆尽,被恐惧完全取代。
他想说话,想再一次威胁恐嚇赵明,可刚张开嘴,就又吐出一口血。
赵明看著他,看了片刻,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疯狂的愤怒之后,赵明此刻的神情,变为了一种极致的平静。
然后,他举起那根木刺,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下。
“这一下,是为老张。”
桌腿刺进宋阎的肩膀,噗地一声,鲜血飆射出来。
宋阎吃痛,发出一声闷哼。
赵明拔出桌腿,又刺下。
“这一下,是为小陈。”
第二下,刺进腹部。
木刺划开了宋阎的腹腔,鲜血与臟器从伤口涌出。
宋阎已经没有了任何反抗的力气,眼球上翻,连叫都叫不出来,像是真的要死了一样。
“这一下……”赵明的声音有些哽咽,“是为所有被你害死的人。”
第三下,刺进胸口,正是郑植之前打出的那个凹陷处。
桌腿刺进去的瞬间,宋阎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感觉到,胸口的共振达到了顶点,五臟六腑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狠狠一捏。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从体內传来。
宋阎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涣散,嘴巴张著,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下一秒,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动静。
死了。
武星判官,凝罡境强者宋阎,死在了他最看不起的囚徒手里。
宋阎的尸体倒在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鲜血从伤口处缓缓晕开,染在地上,像是一副地狱的图画。
日光灯惨白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曾经让所有人畏惧的面孔上,充斥著恐惧与不甘。
工作区里此刻没有任何声音,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三百多个人,或站或坐,或跪或瘫,全都盯著那具尸体。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地下二层迴荡。
有些人盯著宋阎看了很久,仿佛在確认这是不是幻觉。
那个折磨了他们两年,像噩梦一样挥之不去的恶魔,真的死了?
真的……死了吗?
赵明跪坐在宋阎尸体旁三步远的位置,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著。
他盯著宋阎那张脸,脑子里嗡嗡作响。
刚才那股疯狂涌动的恨意和勇气,此刻像退潮的海水一样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空虚,和一种难以言说的后怕。
我杀人了。
我真的……杀人了。
赵明感觉自己的手在抖,不只是手,全身都在抖。
他想起自己刺下第一下时,桌腿刺进宋阎肩膀的那种感觉,足以令他此生难忘。
先是遇到皮肉的阻力,然后猛地一松,穿透进去,温热黏稠的血立刻涌出来,沾满了他的手。
那一刻,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这两年积攒的所有恨意在驱使著他。
第二下,第三下……
现在回想起来,每一幕都清晰得可怕。
赵明低下头,看著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
这双手,三年前还在训练场上练拳,梦想著成为武者,行侠仗义。
现在,这双手沾满了血。
金玉蹲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著他的背。
“赵明,你做的很好。”
作为武者,金玉见过生死,也亲手杀过人。
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一个人被一群人活活咬死,像野兽围猎一样。
这不像是武者之间的战斗,更像是原始的復仇。
她想起三年前,赵明还是个会在训练结束后追著她问问题的少年,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朝气。
现在,这个少年跪在地上,浑身血污,眼神里没有了光,只有一片茫然的空洞。
好在,那种勇气依然在他的体內。
赵明听见金玉的话,眼神中恢復了一丝光亮,理智重新回归。
自己,杀的是人么?
那是一个手中沾满鲜血,將很多人逼死,祸害了无数人的武星判官。
他该死。
赵明深吸一口气,暂时將心中的震撼压下,瞳孔之中多了一股坚定。
那个瘦高的中年男人还瘫坐在不远处,手里紧紧攥著那根刺进宋阎后腰的凳子腿。
他盯著宋阎的尸体看了很久,然后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笑。
那笑声很低,很哑,像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
笑著笑著,眼泪就顺著脸颊流了下来。
他想起两年前被抓进来的第一天。
那是个下雨的晚上,他刚加完班,拖著疲惫的身体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就被几个人捂住嘴拖进了车里。
醒来时,已经在这地下二层。
宋阎站在他面前,穿著整洁的西装,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像个体面的绅士。
“欢迎来到武星二层。”宋阎说道,“从今天起,你要在这里工作。
“好好干,表现好的话,也许有机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