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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余波与新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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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平洋的夜晚有一种深沉的蓝。
    “淮河號”战列舰切开黑色的海水,在身后留下一条泛著磷光的尾跡。舰桥后的露天平台上,陈峰独自站著,海风將他的大衣下摆吹得猎猎作响。身后,珍珠港的灯火早已消失在海平线下,前方是茫茫无际的黑暗,只有星光和舰上的航行灯在夜色中明灭。
    他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却一口没喝。过去四十八小时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回放,像一部加速放映的电影:与威尔逊的会晤、英国人的阴谋、德国人的愚蠢、美丽卡人的愤怒、最后那场无可挽回的摊牌……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王文武走到他身边,手里拿著文件夹。
    “大统领,所有电报都已发出。柏林、东京、国內,都確认收到了。”
    陈峰点点头,目光依然望著远方的黑暗:“有什么初步回应吗?”
    “西园寺首相回復得很谨慎,但表示原则上同意启动『樱花计划』第二阶段。他要求一周內在东京举行秘密会议,討论具体细节和……代价。”
    “代价。”陈峰轻声重复这个词,“他会要更多钱,更多技术,也许还会要求在战后亚洲秩序中的特殊地位。但没关係,只要他肯出兵,我们可以谈。”
    “德国方面的回覆情绪很激动。提尔皮茨元帅亲自回电,感谢我们的预警,但表示『德国军人从不畏惧多一个敌人』。不过……”王文武翻了一页,“在电文最后,他询问兰芳是否愿意接受一个军事代表团,討论『在更广泛领域的技术合作』。”
    陈峰终於转过身:“他是在试探我们会不会真的站在德国一边。”
    “是的。而且他暗示,如果兰芳能在远东牵制英国的力量,德国愿意在战后承认兰芳在波斯湾和东南亚的『特殊利益』。”
    “空头支票。”陈峰摇摇头,“如果德国战败了,这些承诺一文不值。但如果德国贏了……”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王文武等了几秒,见陈峰没有继续,便接著说:“国內方面,刘永福报告,『泰山计划』第二阶段已经启动。但他有个问题——是全面转向战时经济,还是保持部分民用產能?”
    “七三开。”陈峰毫不犹豫,“七成军工,三成民用。我们不能让民眾生活崩溃,但也要为最坏情况做好准备。告诉刘永福,重点加速航母和飞机的生產,战列舰的建造可以適当放缓。”
    “是。”
    记录完毕后,王文武没有离开。他站在陈峰身边,看著同样的黑暗,许久才说:“大统领,我有个问题……可能不太合適。”
    “问吧。”
    “您真的认为我们选对了吗?选择这条路,意味著我们將站在歷史的反面——反对美丽卡参战,间接帮助德国,甚至可能在未来与英美为敌。歷史书会怎么写我们?”
    问题很尖锐,也很真实。
    陈峰沉默了很久。海风吹过,带来咸腥的味道和远处隱约的轮机声。
    “王文武,你读过华夏歷史吗?”他忽然问。
    “读过。”
    “在华夏的歷史上,有一个时期叫战国时代。”陈峰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悠远,“七个大国互相征伐,小国在夹缝中求生。其中有一个叫郑国的小国,位於大国之间,每次战爭都成为战场。但郑国有一位宰相叫子產,他让郑国在列强间周旋,保持了四十年的和平。”
    他顿了顿:“子產不是道德完人,他贿赂这个,欺骗那个,在强国间玩平衡游戏。当时很多人批评他不讲道义。但郑国的百姓因此过了四十年太平日子,没有经歷战火,没有家破人亡。后来歷史学家怎么写他?”
    王文武思考著:“我……不太记得。”
    “有的骂他是权术家,有的赞他是现实主义者。”陈峰说,“但郑国的百姓记得他。因为他们活下来了,他们的孩子长大了,他们的生活继续了。”
    他转头看著王文武:“我不在乎歷史书怎么写我。我在乎的是兰芳的百姓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如果为了这个目標,我必须在强国间周旋,必须做出不完美的选择,甚至必须站在歷史的『错误』一边……那就这样吧。”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
    “可如果美丽卡参战,德国战败,我们会成为战败阵营的一员。”王文武轻声说,“那时我们怎么办?”
    “所以我们要让德国不要败得那么快,那么彻底。”陈峰的眼睛在夜色中闪著光,“我们要让战爭拖延下去,拖到所有人都精疲力尽,拖到和平成为唯一选项。到那时,就不是胜利者完全主导的和平,而是谈判的和平。在谈判桌上,兰芳才有发言权。”
    “但这样会有更多人死去。”
    “是的。”陈峰承认,“但如果不这样,死去的可能是兰芳的未来。王文武,这就是领导的残酷——你必须在不同的悲剧之间做选择,而且永远不知道哪个选择才是真正『正確』的。”
    他喝掉那杯冷茶,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
    “回舱吧。明天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两人转身离开平台。在他们身后,太平洋的夜色依然深沉,但东方海平线处,已经隱约透出一丝灰白。
    新的一天即將开始。而新的棋局,已经在世界各地悄然展开。
    同一时间,伦敦,唐寧街十號的地下会议室。
    房间不大,装饰著深色橡木墙板,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將跳动的光影投在墙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上。空气中瀰漫著雪茄菸雾和陈年威士忌的味道。
    阿斯奎斯首相坐在壁炉旁的高背椅上,手里拿著一份刚送来的电报。他的脸上是一种复杂的表情——有胜利的满足,也有隱约的不安。
    “確认了,”他对房间里另外两个人说,“ny-107船队袭击事件已经在美丽卡引发大规模抗议。威尔逊將在四十八小时內向国会提交咨文,几乎可以肯定是要来宣战授权。”
    坐在对面的外交大臣格雷爵士长出一口气,但眉头依然紧锁:“代价是四十三条美丽卡人的生命。还有我们两艘驱逐舰指挥官的名誉——他们不得不背上看护不力的黑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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