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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原来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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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大茂回过头,看著她。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娄晓娥,”他说,“你想让我怎么办?娶你,然后让你守活寡?让你一辈子没孩子,被人戳脊梁骨?你愿意吗?”
    娄晓娥的手鬆开了。
    许大茂看著她。
    “你不愿意。我也不愿意。咱们俩,都不是衝著过日子去的。你是听你爸的,我是想攀高枝。现在这高枝攀不成了,还攀什么?”
    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
    没回头。
    “你回去跟你爸说,这事我办不了。让他別在我身上费心思了。我许大茂,这辈子就这样了。”
    说完,他走了。
    步子很快,像是在逃。
    娄晓娥站在原地,看著他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她张了张嘴,想喊住他,却不知道该喊什么。
    风吹过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想起许大茂刚才那眼神。
    那种疲惫,那种认命,那种“就这样了”的劲儿。
    她没见过这样的许大茂。
    在她记忆里,许大茂永远是那个点头哈腰、脸上堆笑的佣人儿子。见著她,眼神里带著点討好,话里带著点小心。
    可现在这人,眼里什么都没了。
    她忽然有点怕。
    不是怕许大茂,是怕他说的那些话。
    婚事黄了,她回去怎么跟爸交代?
    许大茂说的事办不了,爸那边怎么办?
    她脑子里一团乱,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许大茂早没影了。
    她咬了咬牙,攥紧了拳头,继续往前走。
    .........
    许大茂从医院出来,没去公交站,也没骑车,就那么沿著马路走。
    风颳得脸疼,他没感觉。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刚才跟娄晓娥说的那些话。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
    从小到大,他在娄晓娥面前,从来都是低头的。今天怎么就敢顶嘴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诊断证明。
    硬邦邦的,隔著衣服都能摸到边角。
    他想,我他妈都这样了,还怕什么?
    娶老婆?生儿子?传宗接代?
    全没了。
    还怕什么?
    他加快了步子,往四合院方向走。
    得快点儿。
    何雨水这会儿该到院门口了。
    ......
    四合院门口。
    何雨水站在那儿,看著那扇熟悉的大门。
    门上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门环锈得发绿,碰一下咯吱响。
    她在这儿住了十几年。
    从记事起就住这儿。
    小时候还有爹,有哥。后来爹跑了,就剩哥。
    再后来,哥也成了別人的哥。
    她推开大门,走进去。
    前院很安静。
    西厢房的门窗用木板钉死了,门口的地上还有深色的痕跡,扫不乾净,就那么印在青砖里。
    何雨水站在那儿,看著那扇钉死的门。
    阎阜贵死了。
    三大爷死了。
    那个总是算计、总是占便宜、总是拿眼角看人的三大爷,死了。
    炸死的。
    她听许大茂说了。
    王秀秀拿手榴弹炸的,连阎阜贵带二大妈一起炸死。
    何雨水看著那扇门,心里没有悲伤,也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压在心口的一块石头,鬆了一点。
    阎阜贵,三大爷,平时一口一个“雨水这丫头命苦”,可什么时候帮过她?
    易中海压她的时候,他在旁边看热闹。贾张氏骂她的时候,他假装没听见。傻柱打她的时候,他躲得远远的。
    她饿得受不了,去他家借粮,他说:“丫头,我也困难啊,揭不开锅。”
    转头就看见他提著半斤肉回来,说是给解成补身体。
    这样的人,死了有什么可惜的?
    何雨水收回目光,往中院走。
    刚迈过垂花门,就听见中院里有动静。
    傻柱的声音。
    “东旭哥,慢点,我扶你。”
    “不用。”
    “没事没事,我力气大,扶你进去。”
    何雨水站在垂花门边,往里看。
    贾家门口停著一辆三轮板车。车上铺著旧棉被,棉被上躺著个人。
    贾东旭。
    他瘦得脱了形,脸颊凹进去,眼窝发青。下半身的棉裤空荡荡的,从膝盖往下没了,裤管扎起来,搭在板车上。
    他正撑著车帮,费力地想往下挪。
    傻柱站在车边,两只手伸著,想扶他。
    贾东旭挡开他的手,自己一点一点往下蹭。动作很慢,每一步都费劲,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来。
    秦淮茹站在旁边,手里拎著个布包,眼睛盯著贾东旭,脸上是那种何雨水太熟悉的、恰到好处的担忧。
    贾张氏叉著腰站在门口,嘴里不乾不净。
    “磨蹭啥呢?下来就下来,费那劲儿干啥?傻柱你倒是搭把手啊,站那儿跟个木桩子似的!”
    傻柱应了一声,又凑上去。
    “东旭哥,还是我扶你吧,別摔著。”
    贾东旭没理他,自己往下蹭。终於蹭到车边,两只手撑著车帮,喘了好一会儿,才一点一点站起来。
    没了腿,站起来比正常人矮了一大截。
    他站在那儿,两只手扶著车帮,低著头,看著自己那两条空裤管。
    不说话。
    也不动。
    秦淮茹走过去,想扶他。
    他往旁边闪了一下。
    “我自己走。”
    他迈开步子,往前挪。
    没有腿,只能靠上半身的力量,撑著两根拐杖,一点一点往前蹭。
    每一步都艰难,都费劲,都像是在跟什么较劲。
    何雨水站在垂花门边,看著这一幕。
    她看见傻柱忙前忙后,一会儿帮秦淮茹拎包,一会儿跑去给贾张氏开门。
    她看见秦淮茹脸上那恰到好处的担忧,眼睛却往傻柱那边瞟。
    她看见贾张氏叉著腰,指手画脚,嘴里骂骂咧咧。
    她看见贾东旭低著头,一步一步往前蹭,像一具行尸走肉。
    然后她想起自己。
    想起在医院躺的这些天。
    想起消化內科主任说的那些话。
    “长期严重营养不良,胃黏膜损伤,不典型增生,再拖下去会发展成胃癌。”
    她一个人在医院,没有人来看过她。
    没有人问过她一句,疼不疼,饿不饿,怕不怕。
    她的亲哥哥,那个姓何的厨子,一趟都没去过。
    他在哪儿?
    原来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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