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性格不是社恐，但也绝对算不上社牛。
    面对直播间百万观眾他能微微一笑坦然面对，可此刻站在这大阶梯教室的讲台上，面对底下大几十双眼睛，还有那齐刷刷举著的手机镜头，他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尤其在自己心虚，不擅长的领域。
    余光扫到后排，方寧雪和安可俩人手拿手机，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那模样，但凡方便，怕是当场就开直播了。
    而以他现在的热度，但凡台上出一点差错，瞬间就能传遍全网，成梗、成动图、成表情包，成七八年之后还有人念叨的黑歷史……
    江风此刻万念俱灰。
    老师就站在他身侧，笑眯眯地把话筒递过来：
    “別紧张，正常念就行。”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江风心一横，攥著论文纸，接过话筒。
    不就是念篇论文吗，多大点事。
    他识字！
    江风清了清嗓子，张口就来：
    “我的全球视野，作者，曹……咳咳咳——”
    最后一个字刚飘出来，江风自己先瞳孔巨震，死死盯著纸上那明晃晃的“曹旭珉”三个字。
    他猛地把论文合起来。
    讲台边刚抿了口水的老师也猛地抬头，放下水杯疑惑地扫了他一眼。
    “嗓子不舒服？要不要给你喝口水润润？”
    “不用不用。”
    江风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脸颊涨得通。
    出汗了！
    “其实作者和標题不用念的，直接读正文就好。”
    老师似笑非笑的眼神，落在江风眼里，只觉得尷尬翻倍，浑身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心里却把老曹骂了八百遍——好你个老曹，帮写论文竟敢把作者名写成自己的！
    想让他当场社死吗？！
    反了！
    是不是不想在工商混了！
    江风脸颊烧得发烫，彻底麻了。
    他定了定神，硬著头皮跳过作者栏，从正文开始往下念。
    万幸一路念下来竟没再出岔子，他心里暗暗鬆了口气，连语速都快了几分，只盼著赶紧念完下台，结束这磨人的煎熬。
    老曹这笔帐他记下了。
    下次老曹再扫號，直接直播十秒延迟，让老曹认领帐號，不认领直接给他毁號！
    当然只是开玩笑，江风还是很感谢老曹帮他写结课论文的。
    他顺著纸面越念越顺，字句跟著惯性脱口而出，可下一秒，话音猛地僵在喉咙里，像被人狠狠掐住了脖子，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文化出海，首先要有文化自信，而文化自信，首先需要文化强大……”
    “这方面，三角洲行动以及顶流主播江风……”
    当他意识到自己念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江风的声音戛然而止，最后几个字像被生生掐断在喉咙里，僵在讲台中央。
    他死死盯著论文纸上那行字，瞳孔骤缩，大脑瞬间宕机——老曹！你是真敢写啊！
    他万万没想到，这货论文署名写自己的就罢了，更是把他前段时间海外直播爆火、带动三角洲行动在海外热度飆升、被一些媒体称作“中国fps文化出海新名片”的素材，当成了核心论据写进了论文里！
    他一个当事人，站在讲台上，当著全班几十號人的面，亲口念自己的光辉事跡、吹自己的海外影响力，这比刚才念错作者名还要社死一万倍！
    丸辣！
    我自己写论文拿自己当正面案例吹？这传出去不得被人笑掉大牙，说我自恋到没边了？！
    这特么跟写作文，名人名言用自己说的话有什么区別！
    空气瞬间安静了半秒，隨即，阶梯教室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鬨笑声，差点掀翻屋顶。
    “中肯的！”
    “正確的！”
    “风神nb！”
    后排的方寧雪和安可笑得直不起腰。
    江风站在讲台上，红了真的红了！
    他握著话筒的手僵在半空，指节用力到泛白，连脚趾都在鞋里疯狂抠地，直接抠出个三室一厅。
    他想把后半句咽回去，可话已经出了口，全班都听得清清楚楚，再怎么掩饰都晚了。
    讲台边的老师扶著讲台笑得直不起身，缓了好半天，才抬眼看向江风，语气里的调侃藏都藏不住：
    “哦？怎么停了？继续念啊，我听著写得挺不错的。”
    顿了顿，他又故作疑惑地歪了歪头：
    “不对啊，这论文里说的顶流主播江风，怎么跟你同名同姓啊？”
    这话一出，台下的鬨笑声更响了，还有人扯著嗓子喊：
    “老师！他就是！江风——三角洲第一人！”
    “不是…这个…”
    江风涨红了脸，慌忙想圆场，可脑子一片空白，越急越嘴瓢，
    “这是…案例分析…客观分析…”
    要么承认论文不是他自己写的，要么……
    怎么选横竖都是社死，根本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江风索性心一横，直接摆烂了。
    硬著头皮把剩下的內容往下念，后面的半页纸，字字句句都绕著他的海外直播数据、海外玩家的追捧评价、带动游戏出海的影响力展开。
    他念得声音越来越飘，头埋得越来越低，全程不敢抬眼跟台下的人对视，只恨不得把脸直接埋进论文纸里。
    好不容易念完最后一个字，说了句“我的分享结束了”，然后光速窜下讲台，几乎是逃著回到了后排的座位上。
    江风坐在椅子上有点恍惚，左右两女说什么根本听不见，像做梦一样。
    他好想时光倒流到昨天晚上拜託老曹帮写论文的那一刻。
    他一定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可他的社死，还远没结束。
    讲台上的老师就清了清嗓子，收起了打趣的笑意，竟是拿著话筒，认认真真地对著全班夸起了他：
    “大家不必嘲笑，能把自己写进论文里当案例，那说明这个人是极其自信、极其优秀的。”
    “而且刚才江风同学的论文，我觉得是极其中肯，极其质量的。”
    “让我们为江风同学鼓掌。”
    老师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教室，话音刚落，台下瞬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老师抬手压了压掌声，语气里带著几分过来人的感慨，继续说道：
    “时代不同了。我成长工作的那个年代，那是真的觉得国外的月亮比国內圆，处处自卑，处处不自信。”
    “现在不一样了，你们生在春风里，长在红旗下。你们伴隨祖国强盛一起成长，你们是打骨子里带著自信的。”
    “而文化出海首先要有自信，自己认可自己。所以文化出海，终究还要看你们这一代人。这並不是什么天方夜谭，我们民族的文明和文化，自有我们的独到之处。”
    “现成的例子就在这——江风同学。国外网友多么追捧他？技术顶尖还谦逊有礼，明明收入早就可以財富自由，还是愿意沉下心继续做学生、求学问。”
    “这不是我们文化里重视教育、敬畏知识的一种体现吗？”
    “更难得的是，江风同学还把自己的亲身经歷、真实思考写进了论文里，不玩虚的，不搞空架子，这就是知行合一，这就是我们当代大学生该有的全球视野，这就是我们行业的未来。”
    而老师话音落下，台下瞬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混著此起彼伏的起鬨声，差点把江风直接送走。
    老师夸得越真心、越恳切，江风就越坐立难安，整个人都懵了。
    这说的……是我吗？
    江风茫然了。
    自己社死了，还成典范被表扬了？
    或者说……没白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