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稳步推进
沈砚心臟加速,然后谨慎开口:“刘勾当明鑑。此二女身负技艺,熟知暗探手段,若能化敌为友,確是一大利器。然其心性难测,直接纳入皇城司体系,恐有风险,也易引人注目。”
他稍作停顿,拋出了一个深思熟虑的方案:“在下斗胆建议,可否在案结之后,由刘勾当暗中掌控,但將日常联络、乃至部分『引导』之责,交由在下代为执行?
在下身为布衣,在外行事更为方便,不易惹人怀疑,可假借僱佣、庇护之名,將她们安置於一稳妥之处,明面上或许可让她们协助经营,暗地里则可由刘勾当下达指令,通过在下传递,让她们为皇城司效力,戴罪立功。”
他看向刘章,语气无比诚恳:“如此,既可牢牢控制她们,物尽其用,又能將风险与皇城司隔开一层。
当然,最终决断权和所有情报,必当悉数呈报刘勾当定夺。卑职愿为此担保,並负责日常监控,確保她们不生二心。”
这番话说得漂亮,既充分考虑了皇城司的利益和安全,又將实际的管理权揽到了自己手中,还表明了自己甘当“白手套”的立场。
刘章听完,盯著沈砚看了半晌,忽然哈哈一笑,手指虚点了点沈砚:“好小子!心思够活络,考虑得也周全!如此安排,確实更为稳妥。好!就依你所言!此事若成,本官不会亏待你。
这对姐妹,就暂且交给你来看管引导!但切记,绝不可脱离掌控,一切行动,需得本官首肯!”
“在下明白!谢刘勾当信任!”沈砚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深深一揖。
成了!
虽然过程曲折,风险巨大,但他终於成功地为自己爭取到了一支隱藏在暗处的力量。
云絮管姐妹,就像两把淬毒的匕首,用得好,能为他扫清许多障碍,更能成为他连接皇城司这条线的牢固纽带。
这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刘章的放权和默许,意味著他真正开始踏入这个阴影中的世界,並拥有了属於自己的第一块基石。
“去吧。”
刘章挥挥手:“先去安排她们姐妹相见之事,稳住云絮管。然后立刻回来,与本官详细部署三日后的码头抓捕和户部取证之事!这一次,务必要將崔文晟及其党羽,一网打尽。”
……
沈砚怀揣著与刘章达成的隱秘协议,走出皇城司的高墙。
午后的阳光刺眼,他却感觉內心一片清明,权力的游戏如同走钢丝,容不得马虎。
他並未直接去安排云絮管姐妹相见,而是折向了另一条街巷。
行至一处看似普通的宅院门前,他轻轻叩响了门环。
开门的是一位眼神精明、留著两撇鼠须的中年男子,此人姓齐,是汴京城內消息灵通的牙人之一,沈砚刚来汴京时所认识的,当时还让对方帮自己介绍活计。
“齐先生,有桩生意,需劳烦您。”沈砚开门见山,递过一小串铜板。
齐牙人接过,脸上浮现笑容:“沈郎君客气了,但请吩咐。”
“烦请先生帮我留意,城內可有安静、院落宽敞些,最好是带水井的宅子出租或出售,位置不必太繁华,但求稳妥。”沈砚压低声音。
齐牙人面露瞭然,做他这行的,最懂察言观色,也不多问,只是点头:“郎君放心,包在小人身上,一有消息,立刻告知。”
……
离开齐牙人处,沈砚这才匆匆赶往杜家酒食店。
离店还有一段距离,便已听到人声鼎沸。只见店外围著不少人,杜守义和杜月娥父女俩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又是兴奋又是焦虑。
“沈哥儿!”杜月娥眼尖,看到沈砚如同见了救星,急忙挤过来。
“你可回来了!今日来了好几拨人要订『桃花醉』,还有人要包圆儿,这……我们根本没这么存货怎么办。”
沈砚扫了一眼熙攘的人群,然后提高声音道:“诸位邻里,诸位贵客!承蒙厚爱,小店『桃花醉』產量有限,每日十坛,乃是为保证酒质,绝非有意拿捏。为免大家空等,从明日起,实行『预订製』並『价高者得』。
而我们也会加大產量,同时也不会落下品质,只需诸位再坚持一段时间,杜家每日的產酒量便会逐渐扩大。”
他详细解释了规则:每日放出五个预订名额,欲购者需提前登记,次日根据出价高低决定归属,未得者定金原数奉还。
同时,他宣布將尝试酿造少量品质更佳的“桃花醉·玉版”,以满足高端需求。
此法一出,虽有人抱怨,但大多觉得公平,且“玉版”之说更勾起了好奇,骚动渐渐平息。
沈砚此举,不仅化解了眼前的混乱,更是將飢饿营销推向更高层次,开始进行產品分层,提升品牌价值。
后院,杜守义忧心忡忡,此时也不像平时那般轻佻的叫著沈小子,而是:“仲实,这每日十坛已是极限,再扩產,人手、地方都不够啊。”
沈砚沉声道:“杜老伯,月娥,机遇与风险並存。『桃花醉』已成势,若不顺势而上,必被他人覬覦甚至仿冒。扩產势在必行。”
他將与齐牙人寻找新作坊的想法说出,並建议杜守义著手物色几个老实可靠的帮工,专司粗重活计,核心技术仍由杜月娥掌握。
……
与此同时,城郊柳家。
母亲柳氏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从隔壁房间传来。
柳砚卿坐在书房窗下,面前的书页却久久未曾翻动。
“墨彦,吃饭了。”柳慧端著一碗的菜粥和一碟咸菜走进来,声音温柔,却难掩疲惫。她身上的那件旧衣,洗得发白,袖口甚至有些磨损起毛。
这是柳砚卿的姐姐。
柳砚卿看著清粥小菜,喉头哽咽,想到这几日在杜家的伙食,內心愧疚感骤然上升:“阿姐,我……”
本想说些宽慰的话,却发现自己连开口的底气都没有。
“別多想,吃饭。”
“方才我去井边打水,遇到对门的张媒婆,她又在打听你……问你可曾定亲。”
“我说我家墨彦是要专心科考,光耀门楣的,暂不考虑这些。”
“阿姐,我现在只想专心科考,不谈婚事!我……”柳砚卿抬头决然道。
“我前日遇到仲实兄,他知我家境艰难,邀我去他先前暂居的杜家酒食店帮忙。杜家新酿的『桃花醉』生意极好,需要人手誊抄预订名录、登记造册。仲实兄说……每日忙上不到两个时辰,可得一百文酬劳。”
“所以前些天帮著干了一点活,得了些工钱。”
他越说声音越低,拿出一个小布包,交给柳慧,然后似乎又觉得读书人去做这些杂役有失体面。
但还是下定决心继续道。
“我想……我想每日午后去帮衬两个时辰,既不耽误晨读和夜课,也能……也能贴补些家用。”
柳慧闻言,愣了片刻,鼻子一酸,別过脸去,轻声道:“沈郎君……是个厚道人。只是,莫要太辛苦,耽误了你的功课。”
“阿姐放心,我省得。”柳砚卿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