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告別
虚擬宇宙公司总部。
楚墨的办公室里,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温暖的金色。窗外是繁华的总部都市,远处的虚擬宇宙標识在高处闪烁著光芒。
基兰坐在楚墨对面。
他已经坐了很久。
面前茶盏里的茶早已凉透,但谁也没有去碰。
楚墨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等待著。
良久,基兰开口了。
“楚老弟。”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次的事,你看到了吧。”
楚墨点了点头。
“看到了。”
基兰抬起头,望著窗外的夕阳。
“德诺星系。”他说,“三万年前,是我亲自把超神学院建在那里的。我看著德星和诺星从两个刚刚走出母星的文明,一步步发展成那个星域的霸主。”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
“光盾家族的那个孩子,程耀文,小时候我还抱过他。杜卡奥,也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
楚墨没有说话。
基兰的声音低沉下去。
“三大造神工程——神河之力,诺星战神,太阳之光。那是我们神河牵头的项目。我们想打造出最强大的战士,用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终极恐惧。”
他闭上眼睛。
“结果呢?这些战士没有用来抵御外敌,而是用在了自己人身上。”
“德诺没了。帝鸿坤自裁了。亿万平民,就这么死了。”
楚墨开口了。
“基兰兄,这不怪你。”
基兰睁开眼睛,看著他。
楚墨的目光很平静。
“你给了他们知识,给了他们力量。但怎么用这些知识和力量,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就像给了人一把刀,有人用来切菜,有人用来杀人。你不能因为后者,就怪那个给刀的人。”
基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涩。
“楚老弟不必安慰我了。”
楚墨嘆了口气。
他没有再劝。
基兰看著他,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楚老弟,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来找你吗?”
楚墨摇了摇头。
基兰深吸一口气。
“神河文明,这万年来发展得很好。有你照顾,有虚擬宇宙公司的平台,我们已经恢復了往日的荣光。甚至比从前更好。”
他顿了顿。
“但这次德诺的事,让我看到了別的东西。”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
“你知道吗,当年神河文明的覆灭,和德诺这次很像。”
楚墨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就会迎来终极恐惧。”基兰的声音低沉下去,“那种恐惧,会让你做出一些……无法理解的事。”
他看著楚墨。
“我一直在研究这个。终极恐惧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导致文明的覆灭?有没有办法避免?”
“但我在神河待得太久了。在学院待得太久了。我需要亲自去看看。”
楚墨看著他。
“你要去哪?”
基兰摇了摇头。
“不知道。宇宙深处,或许能找到答案。”
他沉默了一瞬。
“我决定自散神体,遁入宇宙深处,尝试融入宇宙意识。”
楚墨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劝阻。
因为他知道,这是基兰心里早就有的念头。
从三万年前神河覆灭的那一刻起,终极恐惧就是基兰心里的一根刺。
现在,他终於要去拔掉它了。
“基兰兄,你想好了?”
基兰点了点头。
“想好了。”
楚墨看著他。
看著这个和自己相交万年的老友。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基兰第一次来到天使星云时的样子。那时候他还带著神河的遗民,在宇宙中流浪,寻找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那时候自己设下圈套,让他一步步走进来。
基兰知道。
但他还是走了进来。
因为別无选择。
后来,他们一起建立超神学院,一起研究三代神体,一起造天威,一起创立虚擬宇宙公司。
一万年了。
“智慧那边,”基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我会把权限交给卡尔。”
楚墨点了点头。
基兰笑了。
“那孩子不错。比我有出息。”
他顿了顿。
“但大时钟的权限,我决定交给你。”
楚墨愣了一下。
“基兰兄?”
基兰摆了摆手。
“大时钟现在运行著虚擬宇宙,这是我们神河和天使文明的根基。交给你,我放心。”
他看著楚墨。
“楚老弟,我知道你心思深。当初你设局让我帮你造天威,帮我復兴神河,我都知道。”
楚墨没有说话。
基兰笑了。
“但我不怪你。因为你是个守诺的人。你答应的事,都做到了。”
他的目光变得真诚。
“一万年了,虽然你这个傢伙心臟得很,但和你做兄弟,我是真心的。”
楚墨看著他。
看著那双真诚的眼睛。
良久,他点了点头。
“我也是。”
两人对视著,都笑了。
那笑容里,有万年岁月的沉淀,有惺惺相惜的情谊。
夕阳渐渐西沉。
办公室里的光线,越来越暗。
但两人谁也没有起身。
他们就这样坐著,聊著。
聊文明的兴衰,聊终极恐惧的本质,聊这万年来经歷的种种。
聊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楚墨设下的那个局。基兰当时明明知道是局,还是不得不跳进去时的无奈。
后来一起喝酒,一起研究,一起面对那些风雨的日子。
夜深了。
基兰站起身。
“该走了。”
楚墨也站起身。
两人相对而立。
基兰伸出手。
楚墨握住。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基兰兄,保重。”
基兰点了点头。
“楚老弟,你也保重。”
他鬆开手,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
“对了。”
他没有回头。
“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对抗终极恐惧的办法,记得告诉我。”
楚墨看著他的背影。
“会的。”
基兰点了点头。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缓缓关闭。
办公室里,只剩下楚墨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夜色。
他忽然想起基兰刚才说的话。
“和你做兄弟,我是真心的。”
他轻轻嘆了口气。
“基兰兄……”
他没有说下去。
只是站在那里,望著远方,久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