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在巨峡市住了下来。
    他选了一套高档公寓，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顶层，落地窗，视野开阔。
    至於钱？他隨便黑进银行系统，顺手转了一些数字出来。以现在蓝星的技术水平，根本不可能发现。
    公寓里很安静。
    楚墨站在落地窗前，望著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夕阳正在西沉，天边染满了緋红的云霞。街道上，车辆川流不息，人群熙熙攘攘。
    一切都那么正常。
    却又那么陌生。
    他闭上眼睛，再次开启洞察之眼。
    纯白色的光芒覆盖了他的眼眸，无数数据流在瞳孔深处闪过。他的意识扩散，覆盖了整个巨峡市，覆盖了周边的区域，覆盖了这颗星球的每一个角落。
    巨峡市北郊，超神学院的基地里，瑞兹还有杜卡奥正在和几个穿著军装的人开会。他们討论著超级战士计划，和即將到来的危机。
    天河市，一个叫葛小伦的年轻人正在宿舍里打游戏。他的体內，德诺的超级基因正在沉睡。
    全国各地，那些未来的雄兵连战士们，此刻都还过著普通人的生活。有人在上学，有人在打工，有人在当大哥。
    一切都和剧情开始前一模一样。
    楚墨关闭洞察之眼。
    一切都对得上。时间，地点，人物——都和他记忆中的超神学院剧情吻合。
    但是——
    有一个问题。
    就算瑞兹不记得他，超神学院难道没有他的资料吗？
    虚擬宇宙公司发展了两万年，蓝星不可能没有接入虚擬宇宙。天使文明作为已知宇宙最强大的势力之一，也不可能没有任何关於他的记载。
    他忽然又想起瑞兹说的话。
    “天使之王一直都是神圣凯莎。从三万年前开始就是。”
    三万年前。
    那……
    他这一万多年经歷的是什么？
    他和鹤熙的相遇，相知，相爱。
    那些欢笑，那些泪水，那些生死与共的时刻。
    那开满星璇花的山谷，那些依偎看星星的夜晚，那些温柔的吻和热烈的缠绵。
    还有——
    刚出生的慕风。
    那个孩子，还没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叫一声爸爸。
    都是假的吗？
    楚墨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他穿越过。
    从那个蓝星，穿越到超神宇宙。
    那么——
    会不会有另一种可能？
    他再次穿越了？
    不是穿越了时间。
    是穿越到了一个没有自己存在的——平行宇宙。
    他睁开眼睛。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
    多元宇宙。
    平行世界。
    那些科幻小说里常见的设定。
    他以前不是没想过。但那时候，他忙著发展天使文明，忙著建设虚擬宇宙，哪有心思去想这些虚无縹緲的东西。
    但现在——
    他站在落地窗前，望著窗外的城市。
    这个城市里，有葛小伦，有刘闯，有琪琳，有所有他熟悉的角色。
    但没有任何他存在过的痕跡。
    他想起基兰说过的话。
    “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就会迎来终极恐惧。”
    他想起那只紫色的眼眸。
    那个来自虚空的凝视。
    那一击，他拼尽全力，燃烧了自己的神体，才勉强將它击退。
    然后，他失去了意识。
    等他醒来，就在这个天台上。
    在这个陌生的、熟悉的世界里。
    他的暗位面空空如也。
    王权消失了。
    那座他花了一万年建造的城市，消失了。
    那些他爱过、守护过的人，消失了。
    或者说，他们存在，但不在这个世界。
    楚墨靠在窗边，望著远处的夕阳。
    夕阳很美，像火焰一样燃烧在天边。
    他忽然想起一万多年前，第一次和鹤熙一起看夕阳的时候。
    那时候他以为，他会和她一起看无数个夕阳。
    他闭上了眼睛。
    夕阳的余温透过眼皮，暖暖的。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涩，很疲惫。
    “平行宇宙……”
    他喃喃自语。
    “我穿越到了另一个超神宇宙？”
    现在只能这么解释。
    他从一个宇宙，穿越到了另一个宇宙。
    那个宇宙里，有他的一切。
    这个宇宙里，没有。
    所以瑞兹不认识他。
    所以凯莎一直是天使王。
    所以虚擬宇宙公司不存在。
    所以鹤熙……
    还是那个天基王鹤熙。
    但不认识他。
    也从来没有见过他。
    楚墨闭上眼睛。
    他的心，忽然很痛。
    鹤熙。
    他的妻子，他的挚爱，他孩子的母亲。
    在这个世界里，她还在。
    但她不认识他。
    她甚至不知道，在另一个宇宙里，她曾经那么深地爱过一个人。
    那个人，此刻就站在这个宇宙里，隔著一个宇宙的距离，想著她。
    楚墨深吸一口气。
    他忽然想，那个宇宙里的鹤熙，现在在做什么？
    也在想他吗？
    还是说——
    她已经不在了？
    他最后那一击，击退了虚空生物。
    但他自己也消失了。
    那个宇宙，怎么样了？
    天使星云，保住了吗？
    鹤熙和孩子，活下来了吗？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他站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孤零零的一个人。
    什么都没有。
    谁都不认识他。
    他望著那抹最后的夕阳，轻轻嘆了口气。
    “鹤熙……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