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到米兰达的打算
    卖菜的老妇人坐在杂货铺门口的矮凳上，面前摆著几筐看起来还算新鲜的芜菁、洋葱和表皮有些发皱的甘蓝，要价也毫不客气。
    “平原上的路好走，商队来来往往，东西自然就贵。”老妇人慢条斯理地剥著手里的豆荚，眼皮都不抬，“嫌贵可以去南边村子里买，走几刻钟就到。”
    艾斯特拉蹲在菜筐前，拿起一个甘蓝掂了掂，又放下，眉头拧著。
    “三个铜板一筐？上次经过这儿的时候才两个。”
    “上次是上次，”老妇人终於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最近南边不太平，运菜的车少了好几趟。”
    马可斯站在艾斯特拉身后，没说话。
    卢卡斯和其他人分散在狭窄的街道上，达因和塔克林在研究铁匠铺门外掛著的几把匕首的成色，阿坎和几个弗里战士则盯著酒馆门口飘出的烤肉香气，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艾斯特拉嘆了口气，知道討价还价的余地不大。
    她最终还是买下了两筐甘蓝、一筐洋葱和一小袋耐放的豆子，又咬牙称了几条燻肉和一块硬得像石头的奶酪。
    付钱的时候，她数铜板的速度慢得让老妇人都忍不住嘖了一声。
    “草料呢？”马可斯问。
    “问过了，货场那边有统一卖的，价格还行吧。”
    艾斯特拉把钱袋收好，表情像是刚吃了一颗柠檬。
    “至少比人吃的东西涨幅小点。走吧，去看看车轮，然后找个地方住下。”
    铁匠铺的师傅是个中年人，手艺不错，检查了车轮后，表示可以用铁箍临时加固一下，撑到下一个大城镇没问题，收费一个银幣。
    艾斯特拉又是一阵肉痛，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等这一切忙完，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镇子里点起了零星的灯火，酒馆里传来模糊的谈笑声和杯盘碰撞的声音。
    他们选择的旅店是主街上最大的一栋两层木楼，门口掛著一块被烟燻得发黑的木牌，上面刻著一只歪歪扭扭的酒杯图案。
    推门进去，一股混合著麦酒、烤肉、柴火和旧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
    大厅里摆著七八张粗木桌子，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来往的商队护卫和车夫，吵吵嚷嚷，空气浑浊。
    柜檯后面是个禿顶的胖老板，正用一块油腻的布擦著杯子。艾斯特拉走过去，敲了敲台面。
    “我们要吃一顿晚饭，加上住宿。有房间吗？”
    胖老板抬起眼皮，扫了一眼他们这一行人。“通铺一晚五个铜板一个人，包一顿早饭。楼上的小房间，一张大床的，一晚两个银幣。两张床的，三个银幣。”他语速很快。
    艾斯特拉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
    卢卡斯、达因、塔克林、阿坎和弗里战士们显然对通铺没什么意见，他们更关心大厅里正在供应的晚餐是什么。
    但————
    她看了一眼马可斯，又看了一眼紧紧挨在马可斯腿边、正抓著马可斯斗篷一角、好奇地打量著嘈杂大厅的莱莎蒙德。
    “要一个两张床的房间。”马可斯开口道，声音平静。
    艾斯特拉猛地转头看他。
    “再要几个通铺的位置。”马可斯补充道，同时按住了艾斯特拉下意识想去摸钱袋的手，“赶了这么久的路，你和莱莎也需要好好休息。钱我来付。”
    艾斯特拉瞪著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只是撇了撇嘴，没吭声，把手收了回来。
    开什么玩笑，马可斯的就是她的，她的也是马可斯的，谁付帐有区別吗？
    胖老板见怪不怪，从柜檯下摸出两把繫著木牌的钥匙。
    “二楼，尽头那间两张床的。通铺在后面院子边的棚屋，自己找空位。晚饭要点什么？燉菜加黑麵包，一人一份，额外加钱。”
    等安排好晚餐和住处，拿到钥匙，走上吱嘎作响的木楼梯时，艾斯特拉才压低声音对马可斯说：“两个银幣！够买多少燕麦了！通铺挤挤又不是不能睡————”
    “你上次睡踏实是什么时候？”马可斯打断她，声音不高，“在山上守夜的时候，你眼睛下面都是黑的，贵点就贵点吧。莱莎也需要一张正经的床。”
    提到莱莎蒙德，艾斯特拉不说话了。
    少女充满了期待，眼睛在昏暗的走廊油灯下亮晶晶的。
    房间比想像中稍好一些。
    艾斯特拉把背上的行囊扔到靠窗的那张床上，走过去推开窗户，让清凉的、带著泥土和远处田野气息的夜风吹进来。
    她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开始检查床铺，拍打枕头，又凑近闻了闻床单的味道。
    “还行，至少没霉味，也没跳蚤。”她得出结论。
    莱莎蒙德已经迫不及待地脱掉了那双鹿皮靴，光著脚丫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跑到另一张床边，摸了摸粗糙的床单，然后整个人扑了上去，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满足的咕噥声。
    马可斯把佩剑和隨身的小包放在桌上，走到窗边，站在艾斯特拉身旁。
    楼下院子里传来其他住客的说话声和水桶碰撞的声响，更远处，货场的方向有零星的灯火和守夜人的咳嗽声。
    “总算能喘口气了。”马可斯说。
    “嗯。”艾斯特拉应了一声，靠在窗框上，望著外面稀疏的星光，“明天一早去把加固的车轮取回来，再补充点水，中午之前应该能出发。
    “平原路好走，顺利的话，后天就能到米兰达城。”
    “那几副皮甲，你打算进城就卖？”
    “看情况。如果城门口的税官查得不严，就直接在集市上摆摊。如果最近税费高，就找个熟悉的二手贩子，虽然会被抽成，但省事多了。”
    艾斯特拉盘算著，手指无意识地在窗台上划著名。
    “希望能卖个好价钱，咱俩还要办大事呢。”
    “没事，不影响。”马可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这次艾斯特拉没躲开，只是偏了偏头。
    “別弄乱了，每次早上梳半天。”她嘟囔道。
    楼下传来阿坎粗哑的嗓音，喊著开饭了。
    晚餐是简单的蔬菜燉肉汤，里面能看到零星的肉末和煮得烂糊的芜菁块，配上一大块坚硬的黑麵包。
    味道谈不上好，但热乎乎的，分量也足。
    大家围坐在大厅角落的两张桌子旁，闷头吃著，偶尔交流几句关於饭菜咸淡或者明天路程的閒话。
    连日来的疲惫似乎被这顿简陋但温暖的晚饭和头上坚固的屋顶驱散了不少。
    达因和塔克林甚至又要了两杯麦酒，虽然味道淡得应该是掺了水，但也喝得津津有味。
    吃完饭，阿坎和弗里战士们去后院棚屋的通铺休息了。
    卢卡斯说他要在楼下再坐会儿，听听那些商队护卫閒聊，说不定能听到些路上的消息。
    达因和塔克林则勾肩搭背地打算再去铁匠铺转转，看看那个师傅晚上干不干活。
    马可斯、艾斯特拉和莱莎蒙德回到了楼上的房间。
    艾斯特拉从行囊里找出一个皮质水袋和一块乾净的布，沾湿了，递给莱莎蒙德，让她擦擦脸和手。自己也简单洗漱了一下。冰凉的水划过皮肤，让人精神一振。
    莱莎蒙德擦完脸，爬到靠墙的那张床上，裹著羊毛斗篷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著艾斯特拉和马可斯。
    “马可斯大人，”她小声说，声音带著点犹豫，“我————我今天晚上能和你一起睡吗？
    “”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