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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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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熹微,仿若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鳞片次第相衔,在尚显昏暗的臥房中,绽放出令人眩晕的浅光。
    尚有泰半还在床榻上的蛇身,自床榻一路延伸,至自己身下,衔接在腰间,浑然天成,完美无缺,没有半点突兀与不自然。
    眼见这一幕的风时明,只觉晕眩感更甚,他的呼吸变得粗重,颤抖著手,摸向身下的鳞片,温润如玉的触感隨之传来。
    没有等风时明继续细细抚摸,一股强烈的昏厥感传来,风时明隨之眼前一黑,扑倒在地上。
    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略显凌乱的床榻乾乾净净,没有任何不属於此间的异物,更没有能够从他的身上一直延伸到床上的大长尾巴,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刚刚的一切似乎都是幻觉,是他做了一场噩梦,可如此真实的触觉,很难让风时明將一切都当成虚幻,更何况,他回忆起了自己在睡著之前经歷的一切。
    神女在黄昏之时降临在他的院中桑树下,强闯进他的臥室,將他从床上给拖出来……虽然一切如梦如幻,但他十分確定,这是真实,绝非虚幻。
    他抄起柴刀的时候,可是掐了脸颊,更何况,他记得自己在被神女点中眉心之后,隨之而来的强烈飢饿,以及现在都让他忍不住回味的甘甜。
    当然,真正让风时明確信的是,在他目光下移之后,印入眼帘的屁股蛋,光滑圆润,小巧挺翘,两条大腿赤条条,裤衩子不知道飞哪去了。
    风时明很確定,自己睡著之后,非常安静,他没有任何脱裤子的怪癖,床榻上,倒是有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破布条。
    所以,那就是他的大长尾巴?
    努力尝试了好一会儿,虽然没有再变出尾巴,风时明换上裤子,盘坐在床上,认真思索起来。
    他当然不会因为自己主观意念下,没有变出来而否认事实,或许还要一段时间的沉淀,他需要一段时间適应?
    现在他需要思考的是,自己的种族血脉,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人?妖?半妖?
    能够长出尾巴的还能算是人吗?可称他为妖的话,那也不应该呀,他都作为人生活了那么多年,或许半妖更为准確,具备妖血的人族?
    这时候,风时明想到了那位从未见过的母亲,他当然问过自己的亲生父亲,但这位常年不著家的父亲总是顾左右而言他,避而不谈,久而久之,他也就懒得问了。
    现在,风时明必须面对这一问题,倘若他当真是半妖,那他的父亲就是跟许大官人一样的操蛇之人?
    那承德公又是何许人也?听神女言语,分明就是他的祖宗,他如今的神异,是来源於这位先祖,那他爹算什么?
    莫非,操蛇是他们的家族传统?
    一时之间,风时明的思绪纷乱如麻,但他很快又压下一切杂念,找到了自己最需要解决的问题。
    即,倘若双腿变化成了长尾,並且成为他的本体常態,那么,如今的他该如何自处?
    最好的结果,当然是他能够在尾巴与两条腿之间来回变化,他可以自由选择,但如果不行呢?
    风时明不期待,他所在的季家村能够开容包放到这等地步。
    在一天之前,他自己都不能接受自己隔壁住著与他有不同种族特徵的智慧异类。至於现在,那当然是面对现实,迎接明天了,毕竟是他自己变了。
    “应该可以控制,自由变化吧?”
    风时明低头,看向自己如今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细瘦大腿。
    只要能变,那就问题不大,不然他也不想背井离乡,哪怕他家是季家村中唯一的异姓外来户。
    作为一名常年被父亲扔在家中,不是孤儿,胜似孤儿的怨种,风时明可是受了季家村人不少照顾。
    不说那位在学堂中对他重点照顾的季先生,季家村人没少往他家里送柴火,送米粮果蔬,虽然他爹都付过钱了,但他是没人管的稚童啊。
    可即便是村人的品行再好,风时明都不会去想像,倘若他以人首蛇身的姿態,出现在村人面前的时候,他们是什么反应,自己又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这是不值得去思索的问题,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相较於这些,风时明现在更想探寻,自己除了有可能会长出大长尾巴之外,还有什么神异的变化?
    念及至此,风时明就开始折腾起来,没有数值明確的器械给他测试,但水缸米麵能让他有大概估量。
    当风时明用半人高的水桶至井中打满水,以单臂平举,坚持盏茶而没有任何酸涩与力竭感时,他確定了自己的不凡。
    莫说是十岁的孩子了,即便是成年壮劳力,若是没有锻炼筋骨,也难有这样的气力与表现。
    可风时安不满足於此,因为举水太轻鬆了,他走进灶房,將目光投向装米的陶缸,缸中尚有十斗米。
    一斗米约十五斤,他家的米缸壁厚胎沉,空缸便有五六十斤,连米带缸约莫两百斤,只重不轻。
    风时明此前从未有过撼动此缸的想法,可现在却走了过去,没有去扣缸口,而是沉腰张臂,环抱陶缸中腰。
    腰腹一沉,气血在血脉中奔涌,力道自下而上均匀托送,不见猛拽,二百斤的陶缸便被稳稳托起,缸身连一丝颤动都无。
    没有坚持多久,风时明將米缸放下,不是气力枯竭,而是他饿了,熟悉而略有陌生的强烈飢饿感,骤然翻涌,令他片刻都难以等待。
    他在颤抖,浑身开始冒汗,走路都只觉腿软,他饿得发慌。
    这是能够摧毁理智的飢饿,这一刻的风时明,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想找到能够填饱肚子的食物。
    不管什么,只要能吃,能进肚子,缓解飢饿就好。
    灶房中有咸鱼,有腊肉,还有半筐窝窝头,那是用玉米面与高粱米,掺著糠与野菜,蒸熟晾乾的硬货。
    这硬得可以跟青石砖碰一碰的好东西,想吃得先蒸透,但风时明没有耐心折腾到这一步。
    咯~嘣~
    清脆的破碎声响起,隨后连接成串,大口咀嚼吞咽的声音在灶房中迴荡,仿佛是谁在享用山珍海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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