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倒拽五牛
盛夏时节的暴雨少有持久,少则一刻,多也不过一二时辰,便会止歇。
令风时明如获新生,身心都有蜕变的暴雨也就落了不到一时辰,不过早在云收雨歇之前,风时明就已经躲进家中。
无论从何种方面考虑,他的真形都不该显现於人前,这与作为神童,起到的效果完全不一样。前者会让人震怖恐惧,后者则是得到厚待,令人羡慕嚮往。
“这也太瘦了!”
蛇尾依旧在,尚未如近三日一样,没等他的脑子清醒,就变回双腿,风时明第一次仔细端详自己的下身,而后不禁发出如此感嘆。
他的蛇身很长,大致估算近有二丈,可如此绵长的蛇身,体现出来的却並非是一种修长的美感,而是纤细,乍看之下,竟有几分骨瘦嶙峋之感。
“营养不良?唉,以后得好好照顾自己啊。”
暴雨解了他的燃眉之急,除去了悬於他头顶之上的利剑,其中缘由,自然是从天而降的雨,可以孕育造化万物的水,能够消解他的飢饿,让他无需再为食物而奔波。
如此,该从何处来解自己的飢忧,显而易见,风时明看向角落的水瓮,蜿蜒游走上前,伸手探向其中,轻轻搅动,化出涡旋。
“这差距也太大了。”
手掌从瓮中抽出,水流自然匯聚,自指尖滴落,在缸中水面点出一圈圈涟漪,白皙细嫩的肌肤上,没有一丝水跡残留。
感受著体內那一缕微不可察的冰凉清气,风思明露出思索之色。
从井里打出来的水,与雨水完全不一样,那是带著清爽的冰凉之气,如此也就罢了,其中气量也是天差地別,满满一缸井水,居然与窗外飘进来的几滴雨水相差无几。
“这是静水与无根水的差距?”
自天而落的乃是无根之水,更是承天阳之气。至於井水,除非联地下暗河,通地脉之气,否则,靠渗透蓄积的静水,也就比死水强一等,能喝而已。
“难怪没感觉。”
烧火做饭,自然用井水,但风时明在这场暴雨之前,可没有察觉到水对他的助益,显而易见,这水也分三六九等。
井中静水,於他而言,可有可无,天阳雨水自然极好,却不稳定,须依天时而定,可吃饭这等大事,哪能看天时?
水中之气可养他形体,那自然要去寻气厚,持续,源源不绝的有根之水,滔滔不绝的江河才是首选,天水只能做补充。
“看来得下水试试了。”
季家村地处江陵府七泽县。
江陵之地,五里一湖,十步一泽,江不分河,湖不分岸,泽国千里,烟波浩渺,水乡万村。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季家村也属吃水的水乡一村,村中挖有一口自源湖引流而来的堰塘。
风时明打的就是这口堰塘的主意,因为是人为挖掘而成,所以面积不大,水浅见底,最重要的,堰塘之水因是引流而来,可称活水。
至於有数百里之广的源湖,风时明暂时还不打算下去。他还没有探明清楚自身状况,而且,他还是名副其实的旱鸭子。
听起来像是笑话,可自幼生长在离水不过一里的村中,风时明就是不会水,哪怕是在宿慧没有觉醒的年纪,他都是避水而行,拥有宿慧之后,更是如此。
水火本就无情,更何况,乡野之中,多有水中异闻怪事,寻常幼童,头天听了害怕,寧可尿床上都不起夜,可过两天就转脑后忘了,但风时明就做不到听之无碍。
因为那些老人口中的奇闻异事真实感实在是太强了,更有部分是亲歷者描述,其中或许有嚇唬小孩子,夸大其词的吹嘘意图,可另一部分呢?
在无法证偽的情况下,自然是当真来处理。风时明可不愿意用自己的小体格去验证,碰不上也就罢了,可要是碰上了呢,赌自己的命大不大,运够不够好?
当然,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的风时明显出真形,出现在乡野村夫眼前,也会造就出属於他的乡野异闻。
在寻常百姓眼中,他可以被划归到妖魔鬼怪这一类中,至少也是坐一桌的,可风时明现在还不清楚,自己在这桌上是敬陪末座,还是鱼头得朝向他?他的位置在哪儿?
没有著急忙慌出门,现在天色已深,风时明不愿意趁夜下水。后天就是休沐日,届时可以用钓虾的名义,约上同村发小一起。
现在么,风时明看向身下,只是弹指之间,蜿蜒蛇尾不见,重新化作赤条条的人腿。
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如意变化,不需要学习,也不需要刻意做什么。
在暴雨中,他的双腿就自发变成蛇尾,变化之前,风时明就有预感。
恢復成人样之后,风时明也没急著穿上裤子,而是再次將手探入水瓮,轻轻搅动,当他將手抽出之时,一缕缕水流却向他的手中匯聚,化作水球。
“控水能力变弱了。”
看著手中仅有椰子大的水球,风时明毫无意外,不同的形態,能力强弱自然也有不同。
“倒也真不错!”
哪怕如此,风时明依旧喜悦,如此小小的一团水,似乎毫无用处,做不了什么,但这团被他抽取出来的水,可是没有任何杂质的净水。
这就太实用了,能直接解决免掉生活上的一项重要开支——烧开水。
佛观一瓢水,四万八千虫。
风时明从来都不喝生水,可喝开水,对於寻常人家来说,是一项称得上奢侈的用度,大多数人都不能接受。
以后省去了柴火损耗,自然大好,都不用四捨五入,省钱就是捡钱。
“再测测气力!”
风时明没有停留於此,他钻进灶房,不过很快又走了出来,快要见底的米缸对他毫无挑战性,可把三间瓦房逛了一个遍,也没有找到能够称量他如今气力的趁手器物。
“怎么连磨盘都没有?”
此时已毫无飢饿之感,浑身气力充沛的风时明,只觉手痒难耐,想寻一重物掂量一二,可他的家中实在是没有重到让人望而生畏的事物,总不能將房中樑柱给拆下来。
无处发泄的风时明钻进柴房,走出时,手中多了一根足有鸡蛋粗,五尺长的笔直榆木棍,这是他的宝贝,號令乡野顽童,莫敢不从,不过,覬覦者也是络绎不绝,却从未有人成功。
呼~
单臂持棍,信手一挥,便有破空声响起,隨后风声渐紧,呼呼不绝,且愈来愈烈。虽然毫无章法,可风时明舞得兴起,只觉浑身气血翻涌,源源不绝。
咔嚓~
可只是半盏茶的功夫,风时明便觉得手感不对,尚未细查琢磨,便听见一声脆响,又觉手中力道一轻,便见一截远远甩飞了出去,越过屋顶,消失在夜色中。
“……”
看著手中顶端断去一截,断面光滑的榆木棍,风时明陷入到沉默当中,鬆开刚刚握住的地方,藉助月光,其上边缘光滑清晰的手印,更是显眼。
“气力又增长了!”
风时明非常肯定,沐浴了暴雨之后,他就有这样的清晰体感,且增长幅度不小,只是没有器具来测量罢了。
当然,也可能是暴雨让他“吃”饱不饿了。可不论如何,他都是在往非人的方向上,一骑绝尘,仅是挥舞,就令破空之力扯断榆木棍,这已超凡人的极限。
“倒也未必!”
风时明將木棍插进泥土中,看向县城的方向。
世间存在他这样的异类,还非孤例,那么,篳路蓝缕,以启山林的人族,一定有能够对抗的力量,话本中的仙人存不存在,他不知道,但县城之中,据说有能够倒拽五牛的武夫。
先前也就听个乐呵,將信將疑,没亲眼看到之前也不否认,现在嘛,风时明確信,一定存在这样的人,也一定有更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