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国，京城。
    虚空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开，漆黑的裂缝边缘，还翻卷著不规则的光芒。
    “滴答……”
    第一滴黑水滴落，发出细微的腐蚀声。
    紧接著，粘稠的大量黑水从裂缝中汹涌而出，在空中交织，最终向上撑起一个挺拔的人形。
    陈玄降落，双脚踩在蓝星的土地上。
    还没彻底稳定。
    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撕扯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是整个星球都在排斥他。
    陈玄周身携带的【冥河】规则与蓝星本土的规则发生剧烈排斥。
    方圆十里內手机、电脑、基站，所有电子设备瞬间爆出火花。
    蓝星显然是要把他这个【外神】重新踢回去。
    “要回家，反倒不欢迎了。”
    陈玄自嘲一笑。
    他合起双掌，口中轻吐：
    “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真言重重缠绕在他的灵魂之上。
    每缠绕一圈，陈玄身上那股窒息的威压就收敛一分。直到实力被强行压制到一半，他才彻底稳住了身形。
    降临成功了。
    虽然这只是他本体的一部分意识和能量，但也远比之前的全息投影要真实得多。
    这是他支配新神后，通过【模擬】规则窃取到的跨空间位移能力。
    陈玄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还是蓝的。
    城市的轮廓完好，远处还能看到有飞行器在空中巡逻。
    原本以为怪谈降临会给蓝星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但现在的情况看来，远比自己预想的要好上很多。
    ……
    玉京怪谈指挥中心，地下五百米。
    这里是龙国的绝对的核心禁区。
    现代工业与挖掘出的遗失文明的遗蹟巧妙地组合在一起。
    钢筋与骨质交错，灯管嵌在远古祭祀的沟槽里，有著说不出的违和感。
    而在这座地下城的最核心区域，一座圆形祭坛，散发著时不时闪动的红光。
    祭坛上悬浮一个婴儿状的生物，红孩儿。
    它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处於沉睡状態。
    龙国利用它提供的三昧真火能量，推进了大量的怪谈科技研究。
    在研究员眼里，这东西不是“孩子”。
    是一个极度危险但又极具价值的【规则污染源】。
    红孩儿已经沉睡了太久。
    但就在这一刻，它那双紧闭的眼猛然睁开。
    眼珠转了一圈，看向了入口。
    那不是孩子的眼神，是某种高位生物对同类的感应。
    “呜……”
    红孩儿的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吼叫，身体剧烈挣扎，连接在他身躯里的百余根导管被扯得笔直。
    它的手刚搭上祭坛的边缘。
    “检测到红孩儿情绪暴走！压制系统启动！”
    “咔”的一声，祭坛边沿弹出弧形尖刀，抵在红孩儿的咽喉和四肢。
    可红孩儿根本不管。
    他盯著大厅入口，拼命挥手，眼中竟透出一丝委屈……
    儘管如此，红孩儿依旧不顾危险，衝著入口方向拼命挥手。
    负责守卫的十一名精锐天选者几乎同时感知到了异常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规则压迫感正从地下通道的深处，像潮水一样蔓延过来。
    十一个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態。
    他们都是龙国前五十的狠人，平日里在外面都是被当成神供著的。
    但此刻个个面如死灰。
    因为他们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天赋规则，正在那股压迫感面前瑟瑟发抖。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抖。
    合金闸门一道接一道自动滑开。
    陈玄从黑暗中缓步走出。
    每走一步，地板上的黑水就蔓延一分。
    队长“雷皇”第一个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紧绷得多。
    “站住！”
    “先表明身份！再前进一步，视为对龙国的宣战！”
    陈玄没停。
    甚至没看他。
    “队长！让我来！”
    排名第九的天选者“千目”厉喝一声，直接催动天赋。
    他的双眼瞳孔开始裂变，一个、两个、十个……密密麻麻的瞳孔挤满了他的眼眶，层层叠叠。
    那些瞳孔各自转动，对焦，锁定。
    “让我看看你的底细！”
    【万象瞳】天赋全开，试图解析对方的规则漏洞。
    这招他用过无数次。任何天选者都在他眼底被扒得乾乾净净。
    然而，在对上陈玄眼神的一瞬间。
    千目全身的眼球同时剧烈颤抖，隨后……
    “啪啪啪啪啪！”
    像是被踩爆的葡萄，上百只眼球同时炸裂。
    千目惨叫著跪倒在地，鲜血顺著指缝狂喷。
    剩下十个人见状，手脚不由得冰凉。
    只是看一眼来人，前十的高手，就这么废了？
    “別愣著，一起上！”
    “管他是什么东西，轰碎了再说！”
    雷皇知道面前这个东西远超自己的认知范畴，再没有半点犹豫，咆哮一声，双臂猛然推出。
    他是龙国最强的远程能力天选者。
    深蓝色的闪电在他掌间炸开，匯聚成一张遮天蔽日的电网，毁灭的高温和刺目的白光同时轰向陈玄。
    陈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缕黑水从他脚下升起，化作一面薄薄的墙。
    万千雷霆撞在黑水上，没有爆炸，没有轰鸣，无声无息地被吞噬了。
    紧接著，一条黑水从地面弹射而起，精准地缠住了雷皇，將他整个人提起来，“砰”地钉在了墙壁上。
    脖颈处的黑水没有收紧，但他完全动弹不得。
    雷皇双脚离地，拼命挣扎，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天赋消失了。
    不是被削弱。
    是感知不到任何规则的存在。
    他甚至没感觉到任何被压制的过程，就好像他的天赋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其余九名天选者同时催动自己的天赋能力，或者举起手中的规则道具。
    然后他们集体愣住。
    出现了和雷皇一样的情况。
    这已经不是强弱的问题。
    这是规则的碾压。
    “都住手！退下！全给我退下！”
    高老焦急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他几乎是跑进来的。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满头大汗，胸口起伏，扶著门框喘了两口粗气，但步伐没有停。
    “那是陈玄！你们的眼睛是长著出气的吗？！”
    被掛在墙上的雷皇人都傻了。
    “……陈玄？那个龙国的……守护神？他不是在副本里……”
    在他身后，苏晓晓也跟了进来。
    陈玄站在那里，静静地看著祭坛上的红孩儿。
    黑水在他脚下轻轻涌动，像是回应祭坛上红孩儿的呼唤。
    高老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瞬间变了。
    他立刻猜出陈玄想做什么，快步走向祭坛的方向。
    “陈玄同志！请等一下！”
    “红孩儿是我们目前最重要的样本，相关科技才推进到第三阶段，如果你现在……”
    苏晓晓停在不远处，呆呆地看著那个身影。
    她看著陈玄。
    从头到尾，这个人没有正眼看过大厅里的任何一个人。
    那不是傲慢，也不是蔑视。
    而是……
    他已经不在这个层面了。
    那种感觉让苏晓晓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明明五官还是那张脸，身形还是那个身形。
    但她感觉得到，但陈玄身上那种属於“人”的烟火气，彻底消失了。
    凡人的喜怒，凡人的犹豫，凡人会有的温度，全都不在了。
    他走得太远了。
    就好像隔著两个世界。
    苏晓晓忍不住上前一步。
    “陈玄先生！”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有些单薄，
    “从金湖出来之后……这么久了，您还记得我们，对吧？”
    陈玄的目光，终於从祭坛上的红孩儿身上，移开了一瞬，落在了她的方向。
    “嗯。”
    仅仅一个字。
    “过去的陈玄我还记得，不过都已经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