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子，那个人是不是被人打成重伤，在医院抢救。他……他没事吧？”
    来电接通，电话里的声音微微带了点沙哑。
    虽然尽力掩饰。
    程前还是从中听出了隱藏著的怨气和关心。
    他愣了一下，摇头失笑；“姐，你连爸也不认了。他是不是重伤不治，应该也不在意的吧。”
    是的，打电话这个叫程娇。
    是他姐。
    比他大了一岁。
    从小两人就是打打闹闹中长大。
    刚开始的时候，都享受著家里父母的疼爱，也还没啥。
    后来，程前的成绩比较好，从初二开始，就从长寧七中这种两千元一期的学校，转校到一万多一期的长丽私立中学读书。
    两人就渐渐的有了隔闔。
    七中的校风如何，自然不必多说。
    只能说，好孩子不会被教得更好，坏孩子绝对会烂得无法形容。
    就连程瑛这种本质上只是有些贪玩的女孩子，在那里上了一年学，差不多就变成了半个小太妹。
    可想而知，当年在长寧七中读初中的程娇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时而说学校不好，不想读书了。
    时而说，要学跳舞特长，可以走艺术生路线。这样以后就算是成绩不好，也可以上大学。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家里没钱。
    就算是她有足够的外形条件，补课、报班，也是这个贫穷的家根本不可能承受的。
    被父母严辞拒绝也成了理所当然。
    再加上那段时间，她的確是时不时逃学与人混在一块，有时晚上不回家。
    父母一怒之下，就真没让她读书了……
    在高三刚开学，她十六岁那会，就安排她去了电子厂打工。
    在电子代工厂打工的生活是怎么样的？打过的人都知道。
    那里可不管什么十六岁不十六岁，干十六个小时倒是真的。
    在流水线上，一天除了吃饭，上厕所都要请假的环境，绝对可以磨灭一个人所有的梦想与激情。
    要么，怨天怨地怨父母。
    要么，从此变得麻木呆滯，如同机器人一般的活著。
    程娇继承了爹妈的优良基因，人长得高挑修长，脸蛋漂亮。
    心气则更高一点，怨气也就更大一些。
    因此，她没有麻木，而是选择了怨恨家中父母。
    只认为，自己的一切苦难，都是原生家庭的错。
    这么多年过去，程娇从没有回来过年。
    別说工资了，人都见不著，也不再叫爸爸妈妈。
    程前偶尔与她聊几句，算是没有彻底断了联繫。
    不过，姐弟两人的感情也变得淡了下来。
    从只言片语中，偶尔得知，这个亲姐姐，碾转了几个厂。
    由於没有高学歷，她总是找不到太好的工作，干著繁琐的体力活。
    两年前，听说她去了撞球厅上班，还跟人合伙搞直播，程前就没有太关心了。
    他也关心不了，自己读完大学，混到送外卖的地步。
    贫穷的家庭，各有各的悲哀。
    只能说，大家都努力的活著，別的不能去想。
    电话那头，话音稍稍激动：“呵呵，你这个小鼻涕虫，现在胆子麻了，竟然还教训你姐？
    我听二姨说，那两个没脑子的，不但被人骗钱，还被人打。把生活过成了一团乱麻。
    元子，別扯那么多，我这里也不算宽裕，暂时只能转三万过去。
    这伤该治治，多买点营养，別小气巴拉的。”
    “我有钱，治病没问题。姐，既然不宽裕，这钱你就留著吧。”
    程前微微讶异。
    记忆中，这是姐姐出去打工之后，第一次见著了回头钱。
    也不知道父亲母亲知道这件事情，他们会怎么想？
    “你哪来的钱？送外卖一个月跑断腿，最多不超过五千，大数据算法早就定死了。让你收著就收著，別废那么话好吧。”
    对面程娇的声音似乎有些恼火，也不知是在愤怒什么东西。
    停了停，声音转为温和：“弟，你別担心我。这段时间，公司里扶持一些姐妹做直播。
    只要把號起来，单是打赏分成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等我红了，这些都是小事。
    姐算是看明白了，这年头，其实只有一种病，就是穷病。”
    程前点开飞讯对话框，果然对面发来了三万元。
    听到直播的事，他眉头轻皱，斟酌了一下，提醒道：“直播这一行，那钱来得也不轻鬆……你公司是不是还想著，让你们討好榜一大哥？是不是，偶尔还要出去陪他们吃顿饭，喝个酒？”
    “看不出来，你懂得还蛮多的。只不过是口头奉承几句而已，你姐可不傻。”
    对面笑得开心。
    似乎对以后的生活，充满了希望。
    程前还想说什么，程娇已经不想多说了，“我这里就要化妆了，没什么时间多聊。如果钱不够，过段时间我再借点。”
    “不用，真不用……”
    “不是给你的，是给那个人治病的。不说了，就这样。”
    对面利索的掛了电话。
    程前一肚子叮嘱没说出口。
    事实上，有著前世一辈子的经验，他能知道，直播对於年轻女孩来说，可能是致富的捷径，也可能是无底的深渊。
    但他还知道，这些话，说出去，没有一个做著发財梦的从业者会听得进去。
    有些事，不碰南墙永不回头，到了黄河心都不死。
    人生的路，终究还得自己走。
    他嘆了一口气，看著身边不远处像是鵪鶉一般勾著脑袋，並且侧著耳朵偷听自己电话的程瑛，没好气的说道：“去看爸妈吧，这几天请假，我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你转校到尚武中学？”
    “尚武？”
    “哥，那也太贵了。有这钱，还不如学武呢？我跟你学，哈哈嘿嘿……”
    程瑛在走廊里就忍不住打拳踢腿。
    看她那架势，依稀有著一点点八卦拳的影子。
    显然先前自己出手，对她造成了极大震惊。
    一方面是血腥杀人的衝击，另一方面，是自己往日形象的顛覆。
    在她的印象中，很可能，自己这个哥哥就是个平凡老实的普通青年……
    结果摇身一变，变成了杀伐果断的铁血英雄。
    这个转变有些大。
    以至於她眼中那崇拜情绪，几乎凝成了实质。
    这时想要习武，想要模仿也是很正常的事。
    不过，你还別说，这事真的也不是不能做。
    十三岁开始站桩打基础，到高二下期文武分科，还有三年时间。
    假如她有这个天赋，也不是不能奢望一下武科大学。
    反正，考武科的话，文化课成绩要求极低。
    程瑛只要努一把力，文化成绩应该问题不算太大。
    关键的是，她得有这个天赋，还能吃得了学武的苦。
    至於穷文富武，需要花钱。
    倒不算太大的事情。
    自己刚刚得了一笔意外之財，接下来，隨著实力增长，来钱的路子应该不少。
    家里再供一个武科生，並不算多么吃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