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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逸沉默，只觉得这风俗透著说不出的古怪。
    用年轻女子配阴婚……
    但那东西听名称叫山女，似乎也偏向女性，论阴阳相合，应该配男子新郎官才对？
    他继续问道：
    “周兄，村內为何要用年轻女子尸首？”
    周伟摇摇头。
    “不知道。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没人敢问，也没人敢改。都说那山洞邪性，进去的人没能好好出来的。用尸首，至少，不伤活人……”
    青年说著不再多谈。
    “言尽於此，兄台，莫再多问了。你若想看这里风土人情，等明日天亮，村中收拾乾净了，你再去百果林瞧瞧也不迟，只是不可深入，今夜早些睡吧。”
    王逸见状心知无法套出更多情报，就放弃追问。
    和衣在屋角草蓆躺下闭目假寐。
    夜渐深。
    亥时，外头的嗩吶声似乎渐渐消失。
    四周静得出奇，连虫鸣都没有。
    王逸睁开眼，在黑暗中静静听了一会儿，然后悄无声息地起身。
    用乙木静心安神灵力，使得书生睡得更沉些。
    他推开木门，步入夜色。
    准备去看看那祭祀有何玄虚。
    但就在他离开后。
    躺在床上沉眠的林原村书生，突兀睁开眼，僵硬坐起身，眼球转动向外客离去方向，嘴角缓缓咧开笑……
    走出屋子。
    村中那一片红灯笼，还在亮著。
    只是烛火已经燃了大半，光线黯淡摇曳，把整条村道照得像暗红沟壑。
    唯独花轿不见了。
    村內的队伍已经抬轿走向北面百果林，朝翠濛山而去。
    王逸直接动用隱匿之术跟上去。
    此刻夜黑风高。
    凡人肉眼本就看不清晰，他又有草木之心的能力。
    山林草木会自动帮忙遮掩行藏。
    前方的送亲队伍，根本毫无所觉。
    队伍穿行密林速度不快，淒艷的红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把抬轿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领头是个身著深色短褂的中年汉子，双手捧著竹篮，一边走，一边撒纸钱。
    那纸钱竟非寻常祭祀用的黄纸，而是鲜红色。
    纸钱翻飞，落在路边的草丛中，落在抬轿人的肩头，落在花轿的轿顶上，在红灯笼光晕里，像片片乾涸血痂。
    没有人说话。
    只有嗩吶和锣鼓，一声一声，沉闷地吹敲。
    走了约莫半刻钟功夫。
    脚下地势渐渐抬高，百果林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却也更加幽暗。
    翠濛山横亘在前。
    山虽不算高，但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厚。
    薄薄雾气飘荡在山林间，月光被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队伍里的红灯笼在雾气中晕开团朦朧光圈，像鬼火悬停半空。
    队伍没停，沿条隱约可见的山路继续向上。
    王逸保持跟隨。
    山路湿滑，厚厚的苔蘚和落叶覆盖，他踩上去却无声无息。
    雾气越来越浓，几乎看不清三丈之外景象，只有那断断续续的嗩吶声，在前方指引。
    不知走了多久，山间忽然传来水声。
    队伍在此刻停下。
    王逸闪身到一棵老槐后。
    只见前方是山间稍平缓的坡地，一条溪流蜿蜒流淌，水面在红灯笼照下泛著幽暗粼光。
    溪流的源头，是个山洞。
    洞口藤蔓根须覆盖，两侧还有石雕，洞內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应该就是所谓的落花女洞。
    吹鼓手已经收声，嗩吶和锣鼓也戛然而止。
    领头的中年汉子与左右，在山洞周围摆上花圈，再將瓜果祭品放好。
    接著退后两步，躬身下拜，念颂祷词。
    嘰里咕嚕，王逸也不知道说的什么。
    只隱隱约约捕捉出几个词，“山女娘娘”、“保佑”、“来年丰收”、“已送新祭”等等。
    念完祷词，中年汉子抬手示意村民轿夫上前。
    將那顶喜庆鲜红的花轿，摆放在山洞正中央的位置，隨即连忙退到旁，额头贴地跪拜，大气不敢出。
    王逸更是施展敛气和匿息术。
    目光紧紧盯著山洞。
    就在这时，落花女洞深处忽然传来一阵阵脚步声。
    嗒，嗒，嗒……
    洞口的黑暗中，出现了人影。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
    全都是穿著红嫁衣的新娘。
    仿若一朵朵从地底深处绽开的血色花朵。
    其面容在盖头下，虽看不真切，却可见白皙肌肤，和乌黑的髮髻。
    步態轻盈仿若都是活人。
    站在最中间的，也是个新娘。
    她的嫁衣比旁人更加繁复，身形高挑，凤冠霞披，缓缓抬起纤细柔荑，向著花轿招了招手。
    花轿忽然剧烈颤动起来。
    哗啦一声，轿门缓缓打开，里面的新娘抬脚走出。
    她穿著与那些洞中新娘一般无二的大红嫁衣，头上也盖著红盖头，看不见脸。
    领头的中年汉子见仪式完成，跪拜低呼：
    “山女娘娘显灵了！”
    其余的轿夫和村民帮手，也是有样学样。
    “多谢娘娘恩典！”
    “多谢娘娘保佑！”
    待叩完之后，领路的中年男人最先爬起身，不知是因为先前神神叨叨的仪式亦或恐惧，发著抖道：
    “走！快走！下山！都下山！”
    他迅速倒退下山。
    周围村民也逃命般离去，很快消失在漆黑山林和雾气中。
    王逸想了想，依然按兵不动。
    此刻那花轿新娘，跟隨莫名指引，已经踏上溪流岩石间。
    洞口的新娘们微微侧身，让出一条路。
    最中间身形高挑的新娘则伸起手，牵住花轿新娘。
    即將没入黑暗的落花女洞之际。
    那本该死气沉沉的花轿新娘，突然娇喝一声，声音清亮，带著几分凌厉，全然没了半分僵硬。
    只见其猛地发力，拽掉盖头，一脚飞踢，正中旁边那牵手的高挑新娘胸口。
    力道之大，竟將之踹撞在洞壁上，发出咔嚓嚓骨裂声。
    王逸神情不由变化。
    与此同时，花轿新娘趁势一个旋身，大红嫁衣的裙摆在空中绽开如花，她右手一抖，竟握住柄从嫁衣中落出的红缨枪！
    枪身通体赤红，枪尖寒芒点点。
    她握枪当空一挥，枪尖掠过空气，竟呼的一声燃起熊熊火光，烈焰如龙，盘旋而上，將周围雾气瞬间驱散。
    照亮了整个洞口和溪流。
    也照亮了那些原本隱在雾中的新娘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