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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未婚妻的髮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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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里面安静了一秒。
    然后传来一个闷闷的、带著鼻音的"嗯"。
    莱恩转身,走进了走廊另一头的次臥。
    次臥是艾莉丝刚来的时候,他住的地方,房间比主臥小一些,陈设简单——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书桌上摞著几本药理学的书籍和一沓写了一半的药方。
    床头柜上放著一杯水,旁边是他的钱包。
    那个钱包里,最里面的夹层里,还放著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
    纸上写著两个名字,中间画著一颗歪歪扭扭的爱心。
    莱恩没有去看那张纸。
    他走进次臥附带的小盥洗台,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拍在脸上。
    水是凉的,带著铜管里残留的金属气息,拍在脸上的瞬间,把残余的睡意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起衝掉了。
    他刷了牙,薄荷味的牙膏在口腔里泛起清凉的泡沫,把嘴里那些属於清晨的、混沌的味道洗乾净了。
    换了衣服。
    脱掉皱巴巴的睡袍,换上一件深蓝色的棉质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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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长裤,腰间繫著皮带,皮带扣是黄铜的,用了好几年,表面已经磨出了一层温润的光泽。
    他对著次臥那面小镜子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男人,黑髮,黑眼,一米八几的个子,肩宽腰窄,衬衫的领口敞著两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和喉结。
    脸上的表情是平静的,但眼睛里——
    眼睛里有一点藏不住的东西。
    说不清是什么。
    大概是一个刚给人梳了未婚妻髮型的男人,才会有的那种表情。
    他把视线从镜子上收回来,推开次臥的门,走进了走廊。
    经过浴室门口的时候,里面的水声还在响。
    他没有停留,沿著木製楼梯走了下去。
    楼梯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吱呀声,每一级都带著这栋老房子特有的、被岁月磨出来的声响。
    一楼。
    前厅的药柜安安静静地立在墙边,那些琥珀色和深紫色的玻璃瓶在清晨的光线里泛著幽幽的光泽。柜檯上的东西和昨天关门时一样,没有被动过——铜质的天平,几本翻开的药方册子,还有艾莉丝那个巴掌大的黄铜小研钵,搁在柜檯角落靠窗的位置,旁边整齐地摆著银色的小镊子和迷你黄铜天平。
    莱恩走到橡木大门前。
    门閂沉甸甸的,他伸手拨开,铁閂在凹槽里滑动,发出一声沉闷的"咔"。
    然后他拉开了门。
    夏日的阳光和微风同时涌了进来。
    风里带著青石板被太阳晒热之后的乾燥气息,混著远处麵包店飘来的、隱隱约约的烤麵包香味。
    门口没有人。
    青石板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麻雀在路边的水洼里扑腾翅膀,溅起细小的水花。
    星火祭后的第一个早晨,整个雾嵐镇都还在赖床。
    莱恩把那块手写的"营业中"木牌掛在门外的铁鉤上,木牌在风里轻轻晃了两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街道。
    没有人影。
    连玛格丽特太太那根拐杖"篤篤篤"的声音都没有。
    他转身回到屋里,穿过前厅,推开那扇连接后勤区的窄门,走进了厨房。
    厨房不大,但被收拾得井井有条。
    掛满铜锅的墙壁在晨光里泛著暖色的金属光泽,宽大的橡木料理台擦得乾乾净净,檯面上只放著一个陶瓷罐子——里面装著粗盐——和一块叠好的亚麻布。
    煤气灶蹲在料理台的一端,蓝色的火焰还没有被点燃,黄铜的旋钮安静地等在那里。
    莱恩打开了橱柜。
    里面的东西摆放得很整齐——这是艾莉丝的功劳。艾莉丝此刻的厨艺已今非昔比,自从她接管了厨房的大部分工作之后,橱柜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有了固定的位置。麵粉在左边,糖罐在右边,鸡蛋放在中间那层的柳条篮子里,牛奶瓶搁在最下面的阴凉处。
    他拿出了鸡蛋、牛奶和半条昨天剩下的麵包。
    麵包是玛莎大婶店里买的,隔了一夜有点硬了,但切成片用黄油煎一下,外酥里软,配上一杯热牛奶,就是一顿不错的早餐。
    他把平底锅放上灶台,拧开旋钮,蓝色的火焰"噗"地跳了出来,舔著锅底,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切了一小块黄油扔进锅里,黄油在热锅上迅速融化,从固体变成金黄色的液体,发出滋滋的声响,一股浓郁的奶香气味升腾起来,瀰漫在整个厨房里。
    莱恩把切好的麵包片放进锅里。
    麵包片碰到热黄油的瞬间,发出一声愉快的"滋啦",边缘开始变得金黄酥脆,香味更浓了。
    他一边看著锅里的麵包片,一边把牛奶倒进一个小铜锅里,放在另一个灶眼上小火加热。
    厨房里渐渐被各种食物的气味填满了——黄油的浓香,麵包被煎得焦脆的麦香,牛奶慢慢升温时散发出来的甜腻奶香。
    这些气味混合在一起,顺著窄门的缝隙飘向前厅,又顺著楼梯口往二楼蔓延。
    ——
    二楼。浴室。
    艾莉丝站在洗手盆前面,双手撑著盆沿,盯著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那张脸还是红的。
    从刚才跑进浴室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一会儿,她洗了脸,刷了牙,薄荷味的牙膏把口腔里的味道洗得乾乾净净,但脸上的红怎么都退不下去。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烫的。
    指尖贴上去的瞬间,能感觉到皮肤底下的血管在突突地跳,把热度一波一波地往表面送。
    她又摸了摸脑后那个盘发。
    辫子盘得稳稳的,髮簪横插在中间,那朵粗糙的小花贴著她的头皮,带著木头特有的温润触感。
    未婚妻的髮型。
    这六个字在她脑海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每转一圈,脸上的温度就往上升一度。
    莱恩先生给她梳了未婚妻的髮型。
    莱恩先生说"梳了"的时候,语气平静。
    可那两个字的重量,压在她心口,沉甸甸的,甜得她整个人都在发软。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
    冷静不了。
    虽然最晚已经发生过了很多很多的事情,两人已经做了很多很多的运动,也已经互定终身,但是......
    但是......
    越想,艾莉丝越发冷静不下来。
    她把冷水拧开,捧了一把拍在脸上。
    水是凉的,从黄铜管道里流出来,带著管壁上残留的金属凉意,拍在滚烫的脸颊上,激出一层细密的水珠。
    凉了一点。
    但只凉了三秒。
    因为她的脑子里又冒出了莱恩先生说那句话时的表情——黑色的眼睛看著她,嘴角没有笑,但眼底有光,那种光不是晨光的反射,是从他眼睛里面透出来的,温的,定的,像是一盏不会灭的灯。
    脸又烫了。
    "呜……"
    她把脸埋进掌心里,发出一声小小的、含混的呜咽。
    不是难过的呜咽。
    是太高兴了、高兴到不知道怎么表达、只能用这种方式把多余的情绪释放出来的呜咽。
    她在掌心里闷了一会儿,等脸上的温度稍微降了一点,才把手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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