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魂穿践祚(zuò)·定策安內
吴越纪年 作者:佚名
第一章 魂穿践祚(zuò)·定策安內
后唐长兴三年,三月十七。吴越国都城杭州,满城縞素。武肃王钱鏐(liu)薨(hong)逝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京城內外。百姓口中的“海龙王”去了,可留给世子钱元瓘(guàn)的,不是太平江山,而是一座四面漏风、杀机暗藏的王宫。
暖阁之內,原本昏昏沉沉的钱元瓘猛地睁开眼。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不属於这个时代的记忆、认知、眼界与思维,如同潮水般冲入脑海,与原身的记忆狠狠撞在一起。他愣了足足数息,才终於认清现实。他穿越了,从千年之后,落到了五代十国,成了刚刚丧父、即將继位、却一步踏错便万劫不復的吴越王世子——钱元瓘。
原身性子温和,待人宽厚,却也因此显得不够强势,在兄弟与武將之中威望不足。如今先王一去,宗室野心膨胀,武將各怀心思,老臣观望,外敌环伺。內牙军一半人心思不明,杭州水师在外虎视眈眈,南唐、闽国细作遍布城中。这哪里是继位,分明是闯鬼门关。
“殿下……”內侍顾全声音发颤,眼眶通红,“诸王与百官都在灵堂等候,再不出面,他们就要说您不堪为储,另择新君了……”
另择新君四个字,像一根冰针,扎进钱元瓘心口。恐惧几乎在同一瞬间涌上来,他不是怕死人,是怕死得不明不白,死在自己亲兄弟手里。可这份慌,只持续了短短数息,来自千年的理智与格局,硬生生將慌乱按了下去。
慌有什么用?哭有什么用?退一步,就是身首异处,满门倾覆。
钱元瓘缓缓吸了一口气,再抬眼时,眸中已不见半分怯懦,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那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一种看透人心、算尽局势的帝王心术。
“备衣。”他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去灵堂。”
“殿下,您就这样去?”顾全急道,“宫內外都是钱元球、钱元珦(xiàng)的人,他们会——”
“他们不敢反。”钱元瓘淡淡打断,“真敢反,就不会只在灵堂逼我,早就动手了。”
步履平稳,穿过宫廊,越靠近灵堂,空气越是压抑。甲士肃立,兵刃半藏,文武百官面色凝重,宗室诸王眼神各异。钱元球、钱元珦站在最前,腰侧佩剑,气势逼人,摆明了要在今日逼宫夺权。
钱元瓘一步踏入灵堂,全场目光瞬间聚来。
钱元珦率先开口,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逼迫:“兄长总算来了。先王新丧,国无长君,杭州防务、宫城宿卫,皆是重中之重。依臣弟之见,內牙军与宫禁兵权,应交由宗室共同执掌,方能安定人心。”
钱元球紧跟著上前,语气更重:“若无兵权在握,即便继位,又怎能服眾?百官信服,將士信服,才是真王。”
两句逼问,字字诛心。不交兵权,便不配为君;交了兵权,便是任人宰割。
百官屏息,无人敢言。曹仲达、沈崧、皮光业三位老臣眉头紧锁,有心维护,却不敢在此时触怒掌兵宗室。气氛紧绷到极致,仿佛下一刻便要血溅灵前。
钱元瓘站在灵前,望著钱鏐的牌位,缓缓躬身一礼。直起身时,他目光平静地落在两位弟弟身上,没有怒,没有吼,没有丝毫失態。可就是这份平静,让钱元球、钱元珦莫名心头一紧。
眼前这人,好像和他们印象里那个温和退让的世子,不一样了。
“吾之位,承先王遗命,顺吴越社稷。”钱元瓘开口,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不是靠兵权爭来的,也不是靠谁施捨来的。”
“內牙军是王师,是护卫宗庙、安定都城的军队,不是某一人、某一府的私兵。”
他目光微抬,淡淡扫过二人:“今日是先王大丧之日,尔等身穿孝服,甲兵在侧,咄咄逼人——是尽孝,还是夺权?”
一句话,占住理,压住势,点破阴谋。
钱元珦脸色一变:“你——”
“吾再说一遍。”钱元瓘语气不变,锋芒却更锐,“宫城宿卫,一切如旧。內牙军,听吾號令。诸王在此,尽哀守礼。”
“谁若敢在此时生乱——”他顿了顿,目光冷了一分,“先王在天有灵,吴越国法在上,吾绝不轻饶。”
没有嘶吼,没有动手,没有拔剑。可那股沉稳如山、冷静如刀的气场,压得钱元球、钱元珦一时语塞,竟无法反驳。
就在此时,殿外亲卫快步入內,单膝跪地,声音清朗:“启稟殿下!宫城四门已按令戒备,內牙军换防完毕,灵堂內外宿卫均已就位,请殿下示下!”
一句话,定乾坤。
钱元球、钱元珦脸色瞬间惨白。大势,已经不在他们手里。
老臣曹仲达当即手持朝笏(hu),大步出列,高声拜道:“先王遗命,世子贤明,当承大统,以安吴越!臣,恭请世子继位!”
“恭请世子继位!”
满殿文武齐齐下拜。灵堂之內,杀气散尽,威严新生。
钱元瓘神色平静,受了百官一拜,顺利继位,成为吴越国新一任君主。
继位礼毕,百官陆续退去,宗室诸王面色复杂地离开。顾全上前,低声將暗处危机一一稟报:水师统领何逢手握重兵,暗通钱元球;南疆陆军主將闞(kàn)璠(fán)与南唐信使往来;市舶(bo)司长年亏空,海税被贪;杭州海商大族被宗室欺压积怨;南唐、闽国细作潜伏宫城、军队、港口;钱塘江捍海塘年久失修;钱元球、钱元珦私养死士;海外商路断绝三年;先王钱鏐临终前还留有一道秘旨。
一桩桩,一件件,让刚刚登基的钱元瓘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转身望向殿外沉沉夜色,更东方,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大海。中原战乱不休,吴越再卷进去,只有死路一条。
“顾全。”钱元瓘忽然开口。
“臣在。”
“传吾旨意。”他声音不高,却重如山海,“自今日起,吴越国策,八字定调——固內安邦,以海立国。”
“我们不逐鹿中原,不爭夺陆地虚名。我们的疆土,在江海之上;我们的財富,在商船之中;我们的强大,在舟楫(ji)水师。”
“吾要杭州港,千帆蔽日。吾要海商安心,万民富足。吾要吴越,在乱世之中,走出一条別人从未走过的路。”
钱元瓘收回目光,语气冷静而锐利:“明日鸡鸣,传吾命令。水师、陆军诸將,市舶司、营田司、宗室诸王,全部入宫见吾。”
顾全一惊:“殿下,水师、陆军那边……他们未必肯来。”
钱元瓘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寒芒,依旧不狂,不暴,却让人不寒而慄。
“不肯来,就是心中有鬼。心中有鬼,便是国贼。”
他淡淡道:“吾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顺从,便是吴越之臣。不从——吾便亲自去,拿回属於吴越的兵权,清肃朝堂,安定江海。”
夜风穿堂,烛火轻摇。一代新君,於危局中立身,於乱世中定策。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