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
你错道的爱情像热带雨,下过就过了。
第9章 雾气散开成舞蹈的形体-9
09
鱼渺与人肢体接触就会生理性反胃,是从离开新加坡开始。
2022年,每周天的下午三点,小岛会出现在utown的泳池边。utown是一片划给大学生的综合社区,可以简单理解为高端些的大学城,宿舍、餐厅、文娱一应俱全,是新加坡国立的大学生的主要活动场域。所以鱼渺笃定,小岛是nus的在校生。
而他戴着一副墨镜欲盖弥彰,躺着泳池边的沙滩椅上假装读书,其实他在看小岛,看小岛的脸,小岛的胸口,小岛被泳裤勒红的腰腹,小岛下面。
他在这偷窥快一个月了,小岛不知道他,但他已经单方面和小岛很熟。他知道小岛每周天下午都穿着拉夫劳伦的衬衫来游泳,他知道小岛nus艺体专业的学生,他甚至已经擅自给他取名为小岛...就在一周前,他偷听小岛拒绝一个女生,理由是他已经有crush。
时间大约五点,小岛会撑出泳池,用挂在他隔壁靠椅上的毛巾,擦拭湿漉漉的脸庞。鱼渺在墨镜后面偷窥他身体在不到一米远的地方滴水,想象摸上去的手感。
小岛将私人毛巾披在肩上,往更衣室去,他停顿五秒也麻溜爬起,踩着稀碎的水声,像甩不掉的、软乎乎的橡皮糖,紧巴巴地追他脚印。
每周最激动人心的环节,在男性更衣室偷看小岛换衣服。
走进更衣室,他骤地被按在墙上,小岛居高临下俯视他:“你到底想怎样。”有点凶。
墨镜滑下鼻梁,鱼渺把它扶上去,“你会中文啊。”
那他书拿倒好几次是不是早就被发现:“.........很明显吗。”
小岛摘下他眼镜,表情有点无语:“很明显。”
“.......”那还真是怪让人不好意思的,事到如今也没办法了,鱼渺:“坦白从宽吗?”
“坦白。”
“我要从宽。”
“......行。”
他屈服了,而鱼渺从这一刻开始得寸进尺,踮起脚尖,摇摇晃晃站定,勉强平视他的眼睛:“我想摸你肚肚。”
“?”这句中文,orca是真听不懂了。
2022年,鱼渺就这样,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与小岛搭话。很丢脸但是没关系,反正一年后他就会离开这个城市国家,间隔整片印度洋、整座喜马拉雅山,他和新加坡所有公民大概率这辈子不会再见。
所以他会做些,日后回想起来都觉不思议的奇事。他卸下肩上的托特包,取出一团浅棕色的假发套,紧巴紧巴往头上套。现在他在镜子里,看起来就像一个误闯男性盥洗室的、长发漂色过度的少女。
“你。”
小岛当时表情匪夷所思,你们中国同性恋都这样吗。
“你可以把我当女孩子。”
鱼渺双手背在身后。看上去真像个单薄高挑的少女,很漂亮的那种,“干嘛这个表情。”
因为他真的很漂亮。
“你们老外不是很开放吗?——哦等等,我才是老外。”
“.......疯人。”
小岛不再看他眉心的红痣,拎起背包,径直从他身边穿过。
“你听我说。”
鱼渺垂下眼,“我已经一周没睡觉了。”
小岛顿住,但没有回头。
“这是我第一次出国,第一次一个人在外面生活。”
“我在新加坡没有朋友,没有家人,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我每天晚上都失眠......我每个失眠的晚上就一个人在窗子边发呆。”
“很可怜的。”
小岛转过身:“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是这么说,但语气柔软了很多。
“....”鱼渺抬起眼,认认真真地告诉他,“我觉得摸下你肚肚今晚就能睡着。”
“...........................”
“真的!”
男人挤出一种被他硬生生气笑的表情,良久,“你要在哪摸?”
鱼渺眨巴眨巴眼睛:“你同意了?”
“摸完立刻回去睡觉。”小岛移开视线,“你眼圈黑得像叻叻。”
“叻叻是谁。”
小岛仍然没看他:“我赶时间。”
“........”
这时鱼渺就发觉这个人,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冷淡,说不定这个人内里很是温柔。他走过去,牵住小岛食指,拉进盥洗室深处,一个干净些的厕所隔间,反手锁上门闩。
“我爸爸,是消防员。”为了转移直男的注意,他决定说些什么,“我四岁那年他牺牲在火场,我不记得他的脸,也不记得他的声音,却记得他抱我的感觉,很不可思议对吧。”
“.....”
“我爸走后我妈没有丢掉他的任何东西,他的所有痕迹都原模原样留在我家里,他的哑铃,他的护腕.......”
鱼渺抬着脸,用眼睛索着眼睛,手指悄然划进男人衣服下摆。
他感到男人在他指尖一颤,骤地握住他手腕。
鱼渺歪着头:“会不会我不说话,你更好把我当女孩?”
小岛松了松力道,没说话。
“那我不说话了。”
整个掌心覆上时,他感到他们彼此都在发颤。其实他想要的不是摸摸肚肚,而是一个结实有力的抱抱。当然,这个要求对一个异国的陌生直男来说有点太过分。
不耽误他把小岛潮湿的衬衫纽扣颗颗解开,扬起脸,男人淡色发丝尽数垂落脸上。
“我觉得你好帅......”
“你身材好好....”
“我想要你喜欢我....”
他猜他读不懂他的唇语。
从胸口摸到小腹,从小腹摸到胸口,绕了一圈又往下,他尽情地上下其手,他没骗人,他真的快撑不住,每天数着雨树叶子熬夜晚,唯一的盼头是每周天在泳池看到一个小岛。不过小岛既然早就知道他在偷窥,为什么每次都还把毛巾挂到他附近,真是不能理解之直男怪象...忽然碰到什么,抓了抓......小岛猛地掐住他下巴,强迫他抬起脸:“........别看。”嗓音粗哑将他神经磨痛。
鱼渺一怔,反应刚刚握的是。
“........”
“.........................”
小岛松了手,喉结滚了滚,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你……”
鱼渺只低低“啊”了一声。
“你在流血。”小岛撇开脸,声音陡然沉。
确实,鼻子湿热湿热的。鱼渺用手一摸,指尖沾了两滴血迹,“啊,我流血了。”
“我流血了!”
鱼渺晕血来着。
10
那之后,他们就“不摸不相熟”,小岛把鱼渺抱到nus校医院,鱼渺真像他说的摸摸肚肚就能睡着,一觉睡了十多个小时,醒来,热带的夜,晚风格外温柔,小岛还在身旁。两相对视,无人说话,其实那时仿佛已确定这辈子就是彼此。
*
“sorry,我丢了我的房间卡,能给我重新办一张吗?”
“您的房间号,sir。”
“209。”
“登记姓名。”
“yu miao。”
“护照号码?”
精准背出一串护照号,江屿接过前台递来的209房卡,双手合十一笑。这是努沙杜瓦一家档次稍高的度假酒店,也是本次国际社会学年会的举办地点,酒店大厅立着与他等高的易拉架,用英文写着会议举办时间、地点、主题,上楼前,他走过去,手机拍照。
“这次来的学者都特别有礼貌。”远远的,前台对他说。
他用印尼语应了一句“是的”,转身上了楼梯。
第10章 一只银色的海鸥从西天滑落-10
“其实男人就是这样啊,只要摸得舒服都会有感觉,就算是直男.......”鱼渺顿了顿,“你别多想。”
“你住哪。”小岛显然不想谈论那个话题。
深夜十点的国立大学,红砖铺就的小径,他们中间隔着一步远,耳畔除了彼此,是虫鸣和风。很安静。
“我租在芽笼,学校外面。”鱼渺说。
小岛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你住在芽笼?
“呃,芽笼怎么了吗?”
“芽笼是新加坡红灯区。”
鱼渺啊了一声:“我说怎么这么便宜,楼里还每天进陌生人。——喂。你知道芽笼是红灯区,是因为你经常去吗。”
小岛没有说话。
鱼渺不由得重新扫看这个男人,舔了舔下唇:“我就猜到你很会玩。”
小岛还是不说话,视线也不落他脸上。
“你不是有crush吗,怎么还去红灯区。”
小岛面无表情,抬手弹他眉心:“local都知道,and,我不会玩,and,你偷窥我多久。”
靠好痛,鱼渺捂住额头。难道这男人看着脾气不大,其实是抖艾斯。
“对了你叫什么,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叫鱼渺,秋刀鱼的鱼,渺小的渺。”
小岛说:“orca。”
鱼渺知道别人喊他奥卡:“没有中文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