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没事。”
这时江摄从外边走进来,带着同样湿透的身体,和一具冲浪板。他将冲浪板随手架在角落,又随手从货架上递给鱼渺一套南洋风的亚麻衣裤,就像打开自家衣柜一样自然,“去把湿衣服换了。”
鱼渺面无表情,将他手重重拍开。快速在货架上翻找,抄走一件价格最贵的白衬衫和西裤,大步走上二楼。
而赵一瑶也在此刻提着大裙摆下楼,与他擦肩而过,赵一瑶快步走周舟旁边,耳语:“渺渺师兄怎么了。湿身play?”
周舟叹一口气,“我也....不知道。”
偷看江摄影师表情,后者是一种纹丝不动的温柔的冷漠:“稍等。”
鱼渺走进更衣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双眼通红,脸臭得要吃人。
荒谬,简直是荒谬。
离谱,简直是离谱。
小岛你是屁吧,明明是你这个屁把鱼渺约到新加坡植物园,莫名其妙说什么,我们结束了。
老天,小岛真的是破烂吧。他都没有算账,他都没有清算江小岛莫名其妙多个了儿子,哦哦,一开始还对他视而不见........江小岛他竟然还恶人先告状,他凭什么诽谤,诽谤比剑更锋利,诽谤比尼罗河所有毒蛇都恶毒,江屿他凭什么。
鱼渺真的被气笑了。
从现在起他对江屿无话可说。不,恩断义绝。行程安排明天晚上凌晨的飞机,到那时他要转头就跑。
再看镜子里的自己,白衬衫全湿透了,全棉布料黏在身上,肤色该浓的地方浓得若隐若现,这样的他一路顶着日光徒步回来,不知道多少人回头,而江屿——这个屁!——竟然拒绝了他的x邀请........
莫名又升起一股扭曲的自毁欲。解开白衬衫上面一排纽扣,半褪挂在臂弯,露出白花花的胸膛,双膝跪下,自上而下对着全身镜自拍。又侧过身,肩膀半露,圆溜溜的眼睛黑漆漆,挂着一种潮湿的可怜巴巴,对镜连续自拍。
咔嚓,咔嚓,咔嚓,全部上传onlyfans,配字:“想要爸爸抱。”
“爸爸”两个字对他来说甚至是一种讽刺。不仅指他整个童年就没有可以如此呼唤的男人,更指当成年后,他会双膝发软地唤着“爸爸”坐到另一个男人腹上。
上传成功,心情畅快,一如当年在新加坡一边接鱼兰泽电话一边和小岛做饭。
刚刚把手机塞回口袋,就响起一声提示音:
“you make me crazy.”
几近疯狂的语气,又是那个kac,他最忠实的kac君总是抢做第一个订阅者。不过他大概能想象kac就是个大腹便便,胡子拉碴,在各个onlyfans评论区发情的老头。
鱼渺抬手抹掉脸上的水珠,抓起新衬衫,穿进袖子,抬手拉到肩头。低头扣纽扣,从下到上逐颗扣得严严实实。最后捡起地上的湿衬衫,随手丢进更衣室角落的洗衣篮,不要了,同样的白衬衫他有好多套。
拉开门帘, 却撞进江屿那双蓝色的眼睛。江屿张腿坐在更衣室对面的沙发,笑意若有若无,把玩着手机。两相对视,将手机熄屏,支颐打量鱼渺新换的白衬衫。
很漂亮哦,渺渺。唇形动了动。
鱼渺皱紧眉头:“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
“等我干什么。”
“......”
江屿双目掩在发丝的阴影下,苍蓝混沌,漩涡似搅动着不悦兴奋愠怒情欲,甚至还有更多。
“粑拔!”
oliver突然从楼下小跑上来,“flora说今晚要带我去吃烤肉!”
眼底的混沌一下消散,似被一盆冷水猛然浇灭了火焰。江屿摸摸小孩脑袋:“别吃多,知道吗?”
“嗯!”
鱼渺勾勾嘴角:“你爸爸对你真好。”
oliver看向他:“你爸爸对你不好么?”
“我没有爸爸。”
江屿启开双唇,而鱼渺错开他眼睛,转头就走。
第13章 有时是一片帆-13
婚纱店一楼大堂,周舟赵一瑶正对着全身镜自拍,看着他们一前一后下楼,两个女孩都以为他们聊得很好:“渺渺师兄。”
鱼渺抬起眸:“师妹好。”
赵一瑶提着裙摆小跑上来:“师兄!我的论文被接收了!”
鱼渺眨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真的吗。”
“真的呀,就是师兄你前天刚帮我改完模型,今天就接收了。太快了。”
鱼渺弯起嘴角:“正常,你的数据和结论都没问题。”
推推黑框眼镜,“但原来那个模型太旧了,我给你找的那个是这几年刚出的新模型,就是把你原本的链式中介做成有调节的中介,审稿人相对会更喜欢。”
其实鱼渺在人前,永远是一副周全温良的模样,常用一种轻缓的语调,娓娓道来,“一瑶你有这篇论文,申国内学校应该都很容易。恭喜你。”
而江屿静默看着他背影,在他逆光的影子里。
赵一瑶真的特别开心,原本她的成果远远不如周舟,这次会议也是三作,很难有竞争力:“舟姐你准备申哪个学校呀,要不我们顶峰相见吧。”
周舟一愣,牵了牵嘴角:“我......应该不读博了。”
赵一瑶愣住:“啊......?”
“我毕业应该会直接工作。”周舟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拿到一份互联网大厂的实习,在娄山关路那边。早九晚十一,单休,很累。但是给的很多,我会争取拿到留任的hc。”
“啊?别吧舟姐......”赵一瑶不能理解,“真的要去大厂卷吗?那里把人不当人的......为什么不继续啊?”
“为什么?”周舟扯了扯嘴角,眼眶渐渐红了。
鱼渺沉默地看着女孩。很多事情其实不需要明说,每学年不论国家助学金还是贫困生补助,周舟都在尽全力争取。平时师门聚餐,餐后剩下的干净水果,周舟都会塞进包里。
赵一瑶纳闷:“为什么啊舟姐,你成果比我好多了。”
周舟转过头,半晌,轻轻笑着:“没什么。是我不想读博了,我想赚钱,我不想做穷学生,二十多岁了还要找我爸妈要钱。”
“可是你不是一直想做学术吗?”
“.....”
赵一瑶家里在上海市区有房,典型的上海独生小囡,大概不能在这个时刻与周舟感同身受。鱼渺不能让她再继续追问下去,他走过去,轻声开口:“没事,周舟,我支持你。”
周舟干笑:“师兄你也觉得...我应该放弃梦想,接受现实比较好吗......”
“不是哦。我是想告诉你,其实很多国外的学校,更喜欢接收有工作经验的社会人士,同时提供全职工资。所以就算你暂时选择了工作,也不要对理想失去希望。很有可能有一天你就带着你的工作成果重新走进了高校。”
赵一瑶一愣,连忙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师兄说得对!”
周舟苦笑:“可是那要很多年吧?到时候我都老了。”
“在国外,四五十岁回来读博的学者很多,比如我们社会学的罗伯特贝拉,最后也都做出了卓越的成就。”鱼渺温和而笃定,“我也相信,时间会让你拥有决定自己命运的经济实力和底气。”
不是高高在上何不食肉糜,而是设身处地,懂你的困境,又为你指一条明路。
“真温柔,鱼渺师兄。”江屿忽然说。
“?”
鱼渺转过头,看见江屿在阴影里,嘴角似笑非笑。
神色却是落寞的,似乎他也从未了解过鱼渺,或许他所了解的鱼渺也只是万花镜的一个碎片。曾经亲密无间的两个人,却从未交付过完整的真心。
鱼渺竟懂他的所想。他们曾经过于亲密。
“真是温柔又可靠。”
“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温柔......。”
江屿垂眸,蓝色竟有悲恸的浓度。
鱼渺撇开脸:“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很熟吗。”
他只对江屿特殊照顾。
江屿笑了:“走吧。再不走只能拍黄昏了。”
*
江屿有一辆25年新款的丰田酷路泽,可能看来此人近年赚了不少,车漆上无一粒尘泥,显然被保养得很用心。江屿拉开副驾驶座车门,朝他伸出手。鱼渺越过他,踩着踏板进去,双臂抱胸,把车门摔得轰隆隆。
“去哪拍。”
“somewhere.”
“?”
两个女孩坐进后排:“虽然我们那天选了很久,但后来江摄影师说他其实没有固定机位,都是开车在巴厘岛闲逛,哪里光线合适就在哪拍。”
“啊?..........哦。”
那他到底让你们看什么样片。
可是,却完全是小岛作法。以前空闲的周末,小岛就带他在新加坡city walk,没有规划线路,没有固定目的地,随意挑选有趣的店铺和餐厅进去逛逛,小岛步履有风,而他要被提着走,他实在走不动的时候,小岛会把他背起来。
江屿把着方向盘,忽然伸手过来,在他眉心狠弹一下:“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