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女生流了很多汗。汗津津的他是潮湿而悲怮的,他是一个可怜的小孩,他靠讨好与顺从换取大部分的爱。他牵起小岛的手指,放进嘴里含化。在热带,巧克力、冰淇淋和爱,都在以同样的速度融化。他会永远记住这只手,所有指纹的走势,和粗糙的角质。
可是巧克力、冰淇淋和爱都没有未来。尤其在热带。
第22章 海远远地发声,回响-22
鱼渺走上二楼,tribal给自由摄影师江屿与儿子oliver分配的双人间,房间很昏暗,只亮着一盏桌上的台灯。不算宽敞的活动空间里有一个平放敞开的行李箱,里面堆叠着几套小孩衣服。具体而言,是整整齐齐分门别类打包好的行李物件。
江屿很会照顾人,也很会生活,毋庸置疑。
如果这辈子无法作为恋人在一起,鱼渺想转世投胎做他的小孩。
鱼渺看着江屿将奶粉罐、奶瓶、绘本故事书依次放进行李箱,忽然意识到什么:“你是不是要出一趟门。”
“嗯。”
鱼渺眼睛亮了:“是不是去上海?”
“不是。”
鱼渺眼睛黯了:“.........”
他从江屿身旁穿过,泄气般坐上靠外侧的那张单人床。他猜这是江屿平时睡觉的地方,床单是深灰色的,相比其卡通大象纹的隔壁床。
他抬起脸,双目空空地看着天花板,想象每一个夜晚江屿就躺在这张床上,臂弯里蜷缩着oliver,他给他讲故事,可能讲《海的女儿》吗,良久:“回去我就找个人谈恋爱。”
“......”
江屿没有说话,只是埋头继续打理那个行李箱。
这可能刺激了他。
鱼渺一字一句,“回去我立刻找人谈恋爱。”
“我听见了。”
“从今往后,我的一切都和你没关系。”
“........”
鱼渺说:“他应该要比你帅,比你有钱,比你学历高,比你身材好。”
“嗯。”
“我告诉你,他不止会送我珍珠手链了。”
“..........好。”
“他会在周一送我鲜花,周五给我冰淇淋,他会每天早晨备好早餐送我去学校,每天写完论文,他来图书馆接我。我们会手牵手,沿着林荫路走回家。天气好的时候,我们去植物园.........”
天气好的时候,我们去植物园,我牵着你的手指尖,我们的手像秋千一样上下荡呀荡呀,那时我知道一首诗,那是一首很美很美的小诗。回去之后,我将它在心里默念了一千遍。
“你住的小小的岛,我在思念。”
“那儿属于热带,属于青青的国度。”
“那儿浴你的阳光是蓝的,海风是绿的。”
“你是郁郁的,爱情是徐徐的。”
“如果,我去了,将带着我的笛杖。”
“那时我是牧童而你是小羊。”
鱼渺按住眼睛,撇到一旁,潮湿闷热的空气,很长时间只能听见他的抽泣。
他看到曾经有两条直线,在世界地图亚洲大陆的尽头短暂相遇,而后再也没有过交界。
“要不,我去了,我便化做萤火虫........”
江屿将装填饱满的行李箱合上,咔嚓两声合扣。将行李箱提到楼下,而后回来,鱼渺还在哭。而他打开那个挂着宜家标的乌库简易衣柜,拉链划出声音,半跪下身,在底层翻出一只白色的玩偶。
“呼哟呼哟。”
鱼渺睁开眼,面前是一只呆头呆脑的布偶海豹。
“怎么还在哭哟。爱哭的小孩会和我一样鼻子瘪掉哟。”耳边有大叔一样又憨又蠢的声音。
鱼渺手忙脚乱抹眼泪:“我才没有爱哭。”
软软的海豹呆头,是他三年前给江屿手缝的玩偶,用一块白色的绒布,和枕头里的棉花,海豹的眼睛是两颗黑色塑料珠,他拆了一件衣服的纽扣。他手艺不好,所以鼻子是歪的,整个海豹看起来呆头呆脑,真是丑死了。
海豹用鼻子贴他的脸蛋:“我都闻到了,眼泪的味道,我全都闻到了哟。”
“别过来,丑死了。”
“不丑不丑哟。”
鱼渺被那种奇怪的语气逗笑:“丑死了。”
“虽然我很丑,但是我很温柔。”海豹笨拙地扭动着身体,“小朋友是不是迷路了?”
忽然,另一只黑色的毛绒鲸鱼出现在海豹旁边。
海豹问:“鲸鱼先生,鲸鱼先生,你见过这个小朋友的家长吗?”
江屿换了个低沉一点的声音,操纵鲸鱼摇头:“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看见,因为我生活在深海。”
“我没有家长。”鱼渺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我根本没有家长。也没有家。”
“胡说。”鲸鱼蹭了蹭他的手背,“你会有的。你会有属于你的家,会有很爱很爱你的人。”
“真的吗?”
“真的。因为你是全世界最值得被爱的小孩。”
鱼渺看着那只鲸鱼,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
“骗子!”
他猛地挥手,一巴掌拍开了那只鲸鱼,“既然不跟我回上海,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黑色的鲸鱼玩偶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脑袋重重撞在桌角,啪嗒一声摔在地上,孤零零地躺在阴影里。
江屿沉默地看着他。
手上是仅剩的那只歪鼻子的海豹。
“......”
鱼渺再度捂住脸,彻底崩溃地大哭起来,“和我回上海吧,小岛,求你了.........真的我求你了......”
“oliver没有你还有别人,但是我只有你了......”
江屿缓缓放下海豹。
他走到鱼渺面前,单膝跪下,强硬地拉开那双捂着脸的手。他用指腹一点点擦去那些滚烫的泪水,然后低下头,近乎虔诚地,依次吻过鱼渺颤抖的睫毛、湿润的脸颊,最后停在嘴唇边。
“渺渺。”
他的声音很轻,“为什么不是你留下来?”
鱼渺一愣,好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我怎么能留在巴厘岛。我有课题,我有组会,开学每周组会都是我来主持,我还有毕业论文,要写论文我必须得去图书馆,巴厘岛有图书馆吗?”
他仍然是有怒气的:“我还要答辩,我要拿学位。不像你,什么自由职业,什么数字游民,每天过一天是一天。你随时都能走。”
江屿却仍旧握着他手,很紧,直至掌心潮湿,“为什么不是你留在我身边。”
“.........”
鱼渺眨了眨眼,莫名不祥的预感在胸口蔓延,“我要走了。我明晚的飞机,还没收拾行李。”
江屿阖目一笑,睁眼面无表情:“你以为你走得了吗。”
往日的温柔耐心点滴不剩,只余一种让他摄心动魄的冰冷。
鱼渺一愣,顿时抽手,起身要逃。然而江屿两步追上,一把攥住手腕,猛地甩回床上。
床垫发出沉闷的响声。
紧接着是房门落锁的声音。
“咔哒。”
鱼渺跌坐床上,撑起身体,睁圆眼睛。
“你别开玩笑。”
“我要回去的。”
“我还有一堆任务。”
江屿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彻底笼罩下来,遮住了身后暗黄色的光源:“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是你说的,和我没关系。”
“.........”
鱼渺再一次要逃,手脚并用地爬下床,还没来得及踏出一步,再次被握住他胳膊,这次他被直接拖至怀中,一张潮湿的唇吻住他,力度痛得他想哭。
“江屿.......放开......”
衬衫扣子崩开,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重量压了下来。记忆深处的触感瞬间复苏,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的体温,几乎要被揉碎进骨血里的力度。他记得被这具身体死死压住,那种沉甸甸的重量,和几乎要被破坏、被揉碎、却又爽得头皮发麻的窒息。
他心里有一个漏水的深洞,如果江屿想将他填满,哪怕是众目睽睽的地方,在粗糙的黑沙滩上,哪怕被磨破皮肉,血流如注。
但似乎不是这样。不该是这样。
夜晚,巴厘岛飘起了违背气象预警的小雨。
鱼渺回头望去,江屿那里的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随着呼吸起伏,汗水顺着沟壑蜿蜒而下。
鱼渺阖上眼,声若游丝:“你不可能真的不让我回去,他们都知道我来找你了。”
“明天见不到我,他们一定会来找你。”
江屿猛地揪住他后发,强迫他弓起腰:“好冷静啊,鱼渺。”
力度在这时加剧,鱼渺倏而失声,手指发疯似地在被单上乱抓:“痛....痛......”
“好理智啊,鱼渺师兄。”
“江屿——”
江屿将他翻到正面,强迫他看着自己深蓝色的眼睛。
“我和你在一起,那么漫长的一段时间,你的每一次任性我都纵容,你的每一个脾气我都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