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拿太子人头作保,將军可敢一赌?
那百夫长连忙爬起,翻身上马,在前头引路,腰都不敢直一下。
“谢……谢大人不罪之恩。”
“带我去见蒙恬將军。”
扶苏直接下令。
“诺,诺。”
百夫长连声应道,连忙翻身上马,亲自在前方引路
章邯等人跟在扶苏身后,看著前方的背影,心中震撼不已。
他们终於明白,太子殿下为何有恃无恐。
那块龙纹玉佩,代表著陛下的信任。
持此玉佩,如朕亲临。
在这北疆,这就是一道无人敢违抗的圣旨。
队伍跟著百夫长,向地平线上的大营驰去。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铁血肃杀之气。
营帐连绵,一望无际。
高耸的瞭望塔上,手持强弓的哨兵警惕的注视著远方。
一队队巡逻的甲士,步伐整齐,他们身上的盔甲布满了刀砍斧凿的痕跡,眼神中带著对战爭的麻木和深入骨髓的凶悍。
空气中混杂著铁器、汗水与草料的气味。
这里,就是大秦帝国的血肉长城。
扶苏的到来,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一名持有陛下贴身龙佩的神秘大人物,正由边防骑兵护送,前往中军大帐的消息,早已通过更快的渠道,传到了军营的高层。
当扶苏一行人抵达中军大帐前时,已有数十名身披重甲的彪悍將领在此等候。
他们神色各异,打量著扶苏,目光中带著审视与警惕。
扶苏翻身下马,目光平静的扫过这些大秦的百战之將,径直走向灯火通明的大帐。
章邯等人被拦在了帐外。
扶苏掀开厚重的门帘,独自走了进去。
一股混杂著浓烈酒气和羊皮地图味道的热浪扑面而来。
帐內,十几名高级將领分列两侧。
他们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齐刷刷的落在了扶苏的身上。
大帐正中,巨大的沙盘前,站著一个魁梧的身影。
他身穿黑色山文甲,外面罩著一件磨损严重的红色披风,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皮绳束在脑后,古铜色的脸上,布满了风霜的痕跡。
他没有转身,用低沉而沙哑的声音问道:
“来者何人?”
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久经沙场的威严和血腥气。
扶苏没有停步,走到沙盘另一侧,与那道身影隔著沙盘相对。
沙盘之上,九原郡的地形被完整还原了出来,无数代表著秦军和匈奴的小旗插在一起,形成紧张的对峙。
“东宫,扶苏。”
扶苏淡淡的报上名號。
那道身影猛的一震,终於缓缓的转过身来。
这是一张怎样坚毅的脸。
浓眉之下,是一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眼神中充满了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就是蒙恬,大秦帝国的上將军,三十万北疆大军的统帅。
扶苏心中默念。
“洞察之眼。”
【姓名:蒙恬】
【身份:大秦上將军,北疆军统帅】
【忠诚度:75(忠於大秦,忠於陛下)】
【隱藏情绪:惊疑,警惕,审视】
忠诚度很高,但情绪却充满了警惕和怀疑。
扶苏心中瞭然,蒙恬忠於的是大秦和嬴政,而不是他这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仁德”太子。
蒙恬眼中虽有惊疑,还是依足了礼数,对扶苏抱拳躬身。
“末將蒙恬,参见太子殿下。”
他身后的眾將也齐刷刷的单膝跪地。
“参见太子殿下。”
“蒙將军不必多礼,诸位將军请起。”
扶苏抬了抬手,目光却没有离开蒙恬的眼睛。
蒙恬直起身,开门见山的问道。
“殿下深夜到访,不知所为何事?可有陛下旨意?”
他镇守北疆多年,早已习惯了军中直来直去的作风。
扶苏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那块龙纹玉佩,放在了沙盘之上。
“这个,算不算旨意?”
玉佩与沙盘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蒙恬的瞳孔猛然一缩。
他死死的盯著那块玉佩,脸上的表情,从惊疑,变成了骇然。
他当然认得,那是陛下从不离身的信物。
“见玉佩如见陛下。”
蒙恬的脸上再无一丝怀疑,他后退一步,撩起披风,单膝跪地,將头深深的低下。
“末將,不知陛下亲临,死罪。”
“蒙將军,我不是父皇。”
扶苏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此次前来,是为监军。”
“监军?”
蒙恬猛的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实在想不明白,陛下为何会在这个战事紧张的关头,派一个以“仁德”著称,从未上过战场的太子来做监军。
这不是胡闹吗?
扶苏將蒙恬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没有解释,只是伸出手,指向了沙盘。
“蒙將军,我来问你。”
“如今匈奴二十万大军压境,兵锋直指九原,你打算如何应对?”
蒙恬皱起了眉头,虽然不解,但还是沉声回答:
“回殿下,末將已集结主力,依託长城与九原坚城,层层设防。匈奴人善骑射,不善攻坚,只要我军坚守不出,待其粮草耗尽,锐气一失,便会不战自退。”
这是最稳妥,也是目前最正確的应对之法。
扶苏却摇了摇头。
“坚守不出?”
“蒙將军,你可知,当你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九原城下时,你已经输了。”
此言一出,帐內一片譁然。
一些年轻將领脸上已露出怒色。
一个纸上谈兵的儒生,竟敢在这里对上將军的决策指手画脚?
蒙恬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声音冰冷。
“请殿下赐教。”
扶苏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他的手指,在沙盘上缓缓划过,最终,落在一个关隘上。
“头曼单于此次南下,號称二十万大军,实则虚张声势。其主力不过五万,其目的,就是將你的三十万大军,牢牢的钉死在九原城下。”
“而他真正的杀招,是一支三万人的精锐奇兵,早已秘密南下,他们的目標,是这里——”
扶苏的手指,重重的点在了那个位置上。
“白道口。”
“此地守军不足千人,一旦被破,匈奴铁骑便可长驱直入,直插我军腹地,截断你的粮道。”
“届时,九原城下的三十万大军,將不战自溃。”
“这,才是头曼真正的图谋。”
扶苏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响。
大帐內一片死寂。
眾將领都目瞪口呆的看著扶苏。
蒙恬心头剧震。
他顺著扶苏的思路在沙盘上推演,越想,后背的冷汗就越多。
因为他发现,如果他是头曼,这確实是最高明,也是最致命的一招。
可是……
“殿下。”
蒙恬的声音变得沙哑。
“你所言之事,可有凭证?”
“兵家大事,牵一髮而动全身。若无確凿证据,末將不敢轻易调动兵马,动摇九原防线。”
扶苏看著他,缓缓摇头。
“没有证据。”
“那只是我的推断。”
帐內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骚动。
没有证据,只是推断?
这简直是拿三十万大军的性命在开玩笑。
蒙恬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失望。
扶苏收回手,迎上蒙恬审视的目光,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没有证据。”
“但我用我的命,和我大秦太子的身份,来为这个推断作保。”
“蒙將军,我从咸阳出发,快马加鞭,只用了两天两夜。我与父皇立下军令状,三日为期。”
“现在,距离三日期限,只剩下最后一天。”
“明日此时,若匈奴奇兵未至白道口,你可將我的人头,悬於上郡城楼,以正军法。”
“但若因你的迟疑,导致粮道被截,大军溃败……”
扶苏的声音陡然转冷。
“你蒙氏一族,和我大秦三十万將士的性命,谁来作保?”
蒙恬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死死的盯著扶苏,眼中情绪翻涌,有挣扎,有震惊,也有一丝疯狂。
他看到了扶苏眼中的决绝。
那是一种將自己和整个帝国的命运,都压在赌桌上的疯狂。
这种疯狂,他只在一个人的眼中看到过。
那就是高坐於咸阳宫龙椅之上的,始皇帝陛下。
良久。
蒙恬猛的单膝跪地,重重低下头,声音嘶哑而决绝。
“末將,愿陪殿下,赌上这颗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