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摊贩一边吃著饭一边閒聊著。
    因为有华人也有印尼人，所以都在用印尼话交谈。
    其中有个华人摊贩对另外一个华人摊贩说道：“听说你的大儿子进了兰一家大公司做工。”
    “是的，那家公司的老板是我同乡，我找人托关係这才让我儿子进去的。”
    “你之前不是还想著让他过来帮你的忙吗，怎么又让他去別人的公司给人做工？”
    “年轻人怎么能让他像我一样一辈子窝在巴剎里，人总是要往高处走，进大公司做工，这样就能有更好的发展，將来也能过得更体面。”
    “这倒也是，窝在巴剎里哪有什么將来。”
    “你家老二也要高中毕业了吧，你也应该趁早托关係，帮他找找能让他更好发展的门路。”
    听到两人的对话，阿古斯的妻子突然对阿古斯说道：“我想起来了，我那村里也有个阿叔在兰的大公司做工，听说赚很多钱，住的是大房子，公司还给配了汽车呢。”
    “你一直念叨著要把摊位留给儿子，但我觉得我们也应该学学他们华人，应该让我们儿子去大公司做工，將来也能住大房子开汽车。”
    阿古斯似乎也被说动，只不过他一辈子混跡在底层，哪有什么办法让儿子去大公司做工，皱著眉头说道：“大公司又不是说进就能进的。”
    “为了孩子能有更好的发展，我们可以学他们华人那样去托关係啊。”
    “对哦，我们可以拜託你村里的那个大叔。”
    苏利亚听著他们的对话，心里涌起一股衝动，他鼓起勇气问道：“pak、ibu（夫人）如果我有更好的发展，你们会支持我吗？”
    阿古斯夫妇听后，全都愣了一下，然后两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
    “像你这样又笨又没用的人，不是我，你早就沦落街头当乞丐了，还想有更好的发展。”
    “就是，你应该感激我们，一辈子就该给我们家做牛做马。”
    这一刻，苏利亚在心中做下决定。
    他三两口把饭吃完，起身就走。
    “別又趁著去上厕所跑去偷懒。”阿古斯不忘在背后喊道。
    然而，苏利亚径直走出巴剎，向著大华电影院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走去。
    两地相距並不太远，几分钟之后，他就来到大华电影院旁边的小巷。
    和巴剎截然相反，这个时候的小巷，正是开始热闹的时候，一眾摊贩已经严阵以待，准备迎接即將到来的观影人潮。
    大华电影院放映的都是以华语为主的电影，是华人聚居的地方，所以一般的印尼人也就不会踏足。
    虽然距离苏利亚居住的地方並不是很远，但他也是第一次来。
    这时候，顾峰的摊位前已经站著好几个年轻的客人，都在盯著油锅里炸得滋滋作响的鸡块。
    经过半个月的积累，顾峰的炸鸡摊已经成为这片区域最热门的摊位，客人也不再只是前来观影的观眾，很多客人都是特地找来的，所以只要一出摊，时刻都有客人上门购买。
    “好香。”
    苏利亚刚一走进小巷，就闻到一股极其诱人的香气。
    他闻著香气，一路打量著两旁的摊位，寻找著顾峰的身影。
    一路找过来，没能看到顾峰的身影，苏利亚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忽悠了，终於在最后一个摊位看到正在把炸鸡从油锅里捞出的顾峰。
    同时，他也知道了一直闻到的香气正是来自顾峰的摊位。
    他虽然刚吃过饭，但当他看到炸得金黄的炸鸡，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嘀咕道：“也难怪他的炸鸡那么出名，看著就好吃，还这么香。”
    顾峰也看到了正在走来的苏利亚，脸上隨即露出一抹微笑。
    早上遇到他的时候，顾峰看得出来他还是想留在阿古斯那里，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改变心意，但既然找来了，那就说明自己招揽的第一个人手已经到位。
    顾峰朝他招了招手：“来了啊，你如果没事的话，先进来等等。”
    “好。”
    苏利亚应了声，走到顾峰的摊位里面，和顾晓玉笑著点头示意后，站在一旁。
    顾晓玉也笑著回应，她还不知道顾峰在招揽人手，看到苏利亚的到来，心中感到十分诧异。
    等到顾晓玉把捞出的鸡块悉数递给客人，顾峰又把几块客人选好的鸡块下到油锅：“阿玉，你来炸一下，我谈点事。”
    苏利亚赶紧说道：“不急的，反正我也没事，等你忙完了再谈。”
    他既然决定要离开阿古斯来给顾峰做工，那今天也就不打算再回去巴剎，不如就留下来，正好可以观摩一下以后的工作內容。
    见他如此，顾峰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专心应付著油锅中的鸡块。
    很快，小巷里就迎来观影的人潮，顾峰的摊位隨即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苏利亚看到顾峰的摊位这么受欢迎，心想难怪他的炸鸡会在巴剎里传得人人皆知。
    他原本还想著搭把手帮帮忙，可是顾峰和顾晓玉两人手脚麻利，配合默契，面对这么多的客人应付起来相当轻鬆，他根本就插不上手。
    这时，苏利亚又不禁狐疑起来，既然他们两人都能应付得过来，为什么还要把自己找过来呢？
    在他这样的猜想当中，时间飞快流逝，一下就来到一点钟。
    隨著电影的放映，观影人潮也跟著消散。
    摊位前已经没有了客人，顾峰把油锅里最后一块鸡块捞出，放在竹匾里，然后把煤油炉的火给调到最小。
    顾晓玉起身问苏利亚：“abang（哥哥），你喝珍多的吧？”
    “嗯。”苏利亚隨口就应了声。
    顾晓玉点了点头，朝林明旺的凉茶摊走去。
    顾峰这时也用毛巾把满身的汗水擦乾，看著苏利亚问道：“怎么样，是不是想好了。”
    苏利亚坚定地点了点头：“想好了，我决定过来给你做工。”
    “欢迎。”
    顾峰向苏利亚伸出右手。
    苏利亚一愣，跟著伸出右手。
    顾峰一把握住苏利亚的手掌，用诚挚的口吻说道：“以后我们就是一起打拼的伙伴了。”
    伙伴？
    苏利亚一愣。
    我不是来给他做工的，怎么就成了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