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那天,整个法姆领的魔物都嗨了起来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快得惊人。
皮卡车的时速已经接近八十迈,可他竟然在一点一点拉近距离。
五十步。
四十步。
三十步。
他甚至能看清车斗里艾什那张惊恐扭曲的脸。
“怕什么?”
文森大笑起来,笑声在林间迴荡:“我又不会一下子杀了你们——我要慢慢来,先把你们的腿筋挑断,让你们像蛆一样在地上爬,然后——”
他忽然顿住了。
不是因为追上了皮卡车,而是因为他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那不是正常的心跳。
是那种撞在胸腔內壁上,要把肋骨顶开的跳动。
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急,像是有个看不见的巨人攥著他的心臟,正在用力挤压。
文森低头看向自己轻甲包裹下的胸口。
皮肤赤红,血管暴突,像一条条紫黑色的蚯蚓爬满了整个胸膛。
他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心臟在跳动,不是感受到,是看到,胸口的甲冑隨著每次心跳,有规律的被撑了起来。
咚。
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心跳声充斥了整个脑海,淹没了风声、脚步声、皮卡车的引擎声。
那声音太快了,快得不像心跳,像蜂鸟振翅,像暴雨敲窗,像一万面战鼓同时在耳边擂响。
可这感觉……真的好快乐啊。
文森仰起头,泪水还在流,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他的视野开始泛红,边缘蒙上一层模糊的血色,但中心却明亮得刺眼。
他看见了后视镜里,秦寿从驾驶座漠然的看著他,那张脸上写满了怜悯。
怜悯?
你凭什么怜悯我?
“我是提斯家族的文森!我是未来的大骑士!”
他嘶吼著,嗓音却变得干哑破碎,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张开嘴想再喊一声,舌尖却尝到了铁锈的腥甜,鼻腔里涌出两股温热的液体,淌过嘴唇,滴落在胸口的甲冑上。
是血。
他的血。
文森茫然地伸手去摸,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得嚇人,像是刚从沸水里捞出来。
他又摸向自己的心臟,想按住那该死的跳动,可手掌刚贴上胸膛,整个人就猛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他能控制的抽搐。
是身体自己的反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內炸开了。
他的右臂突然剧烈抖动起来,手指痉挛著蜷缩成一团,怎么也伸不开。
紧接著是左腿,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倒,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磕出一道血口子。
可我明明……还有使不完的力气啊。
文森趴在地上,想爬起来,身体却不听使唤。
四肢各自为政,有的在抽搐,有的在颤抖,有的乾脆失去了知觉。
他能感觉到肌肉在皮肤下一波一波地收缩,像是无数条蛇在里面游走。
痛吗?
不痛。
只是……奇怪。
他的视野越来越红,越来越窄,只剩下正前方一条细缝。
在那条细缝里,他看见皮卡车越开越远,车顶的青烟早已消散不见。
秦寿的声音隔著车窗隱约传来,被风声撕得破碎:“……吸毒过量……心臟……完了……”
吸毒?
什么吸毒?
文森想不明白。
他只是觉得好累,好热,好睏。
心跳声还在耳边轰鸣,但已经不像战鼓了,像一匹脱韁的野马正在狂奔,越跑越远,越跑越轻。
他想起六岁那年,母亲摸著他的头说,等你成了骑士,就可以天天吃肉了。
母亲,我成骑士了。
我很快乐。
真的很……
文森的瞳孔猛然放大。
那匹野马跑远了,跑出了他的身体,跑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他倒了!”
艾什把脸贴在车窗上,声音又惊又喜,“大人,他倒了!”
“看见了。”
秦寿没有减速,反而又往油门上踩深了几分。
皮卡车咆哮著衝过一个土坡。
“咱们可以停车了吧?”
艾什扭过头,眼巴巴地看著他,“那孙子都躺下了,咱们......”
“不行。”
秦寿打断他,目光从后视镜移向前方蜿蜒的林间小道。
方向盘在他手里猛地一打,皮卡车划出一道弧线,又拐进了另一条岔路。
“再等等,那烟还在烧。”
艾什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想摇下车窗探头去看,手刚碰到摇把,就被秦寿一巴掌拍开。
“你找死?”
秦寿的嗓音压得很低,但艾什听出了里面的严肃。
他訕訕地缩回手,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使劲往后上方瞄。
车顶边缘,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还在裊裊升腾。
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確实还在。
只是,秦寿已经放鬆了下来。
这个车速带起的气流,已经足以保证毒烟只会掠向车后,哪怕挡风玻璃已经被他一枪轰碎了,也没有一缕毒烟飘进车內。
因此,秦寿稍稍降下了车速,確保他们不会开著开著就开翻了车。
车顶上传来细微的噼啪声。
那些白色方块烧到了最后,黑色的橡胶皮开始捲曲、剥落,有什么东西在铁皮上滚动。
艾什忽然开口了,闷闷的声音从一侧传来:“大人,那傢伙,怎么死掉的?”
秦寿没回答。他知道艾什在问什么。
他们明明把所有的白块都粘在了车顶上,明明烧得乾乾净净。
“他追得太近了。”
“他想追上我们,想得太厉害了。吸一口气就够了。就一口。”
那些白色的方块,是漩涡帮的那帮化学疯子调和出的混合毒品,当然,这东西更响亮的名字叫闪闪。
“吼!!!!”
“啊嗷——————”
一声声的兽吼传来,让秦寿的脸色一变。
这是魔物的咆哮声,而且此起彼伏,隨著第一声兽吼的传来,整片森林仿佛都咆哮了起来。
一整箱超高纯度的闪闪被直接点燃,整个法姆领上的魔物,恐怕都嗨起来了。
好在,这和他们已经没什么关係了。
车子开过森林,开入崎嶇的山路,最后兜兜转转,避开了人烟,一路开到了恐惧海湾的位置。
拉开车门,两人一左一右的从车上跳了下来,而那辆战痕累累,刚来到北地湾不超过两个小时的皮卡车,就这么借著惯性,驶过沙滩,冲入了眼前这片死寂的海洋之中。
“大人,还有怪味,我们是不是要完了.......”
艾什从地上一軲轆爬了起来,这才终於敢深吸一口气。
但紧接著闻著那空气中浓郁的怪异气息,艾什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甚至都顾不得给已经驶入了海水的皮卡车哭丧。
“不,艾什,这是財富的味道,是能滋生霉菌的香甜空气。”
秦寿嗅著那独属於油苗沁出的原油恶臭,脸上露出的笑容比刚才吸嗨了的文森还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