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竖线
韩信面色如常,毫不动容,长矛一抖,径直对他分心就刺。
见韩信根本没有什么情绪波动,视自己与其余寻常將领一般无二,靳歙却是更受不了了!
多年来他一直心心念想要打败的假想敌,临了交手,才发觉人家根本不以自己为意,完全视为与败在手下的以往將领毫无二致。
“韩信,你欺人太甚!”面对韩信的这般神色,靳歙就感觉受到的伤害比韩信將他击败击杀还要难受。
他挥舞大矛,怒声吼叫,劈头盖脸狂砸狂抽不已,一副要將韩信给生吞活剥的架势。
不过短暂的半盏热茶功夫,两匹骏马八只马蹄走马灯般来迴转换间,靳歙大矛足足挥砸出有几十记。
那知任凭他风高浪急,矛卷如潮,骑在大青马上的韩信稳如山岳,堤岸高筑,岿然不动,尽数挡下。
“这廝,布阵用兵狡诈如狐,怎么手下功夫也这般硬?”靳歙倾力而发却愣是战韩信不下,心头大讶。
一轮输出將尽,他不得已摆矛换气。然而就在此时,韩信神色恆定如故,手下却敏锐抓准时机,疏忽展开反击,大矛一抖,修长雪亮寒气逼人的矛刃化成一朵硕大白牡丹花,对著他劈头盖脸缠裹过来。
靳歙一凛,顾不得其他,最短速度回一口气,双臂筋肉旋即“突”的一跳,奋力一挥,大矛化成重重影幕,就对那朵白牡丹花遮拦而去。
那知这朵白莲花竟然是虚招,他的大矛完全落在了空处。
靳歙临阵经验也是极为富裕,暗叫一声“不好”,果不其然,就见韩信双眉一挑,双眼寒芒一闪,手起矛落,势如闪电,就此对他胸口直直搠来。
这一矛显然不是刚才那般花里胡哨,突出就是一个“快”字,玩的就是一个心跳。
靳歙大惊,生死关头,拼命一扭身,堪堪避过了胸腹要害,却被一矛给刺在肩头上。
韩信这一矛势头好大,硬生生破开他的铁甲,深深陷入肩中,幸而靳歙顺势向后就仰,卸去一部分力道,才避免了被刺个透亮。
饶是如此,依旧痛的他牙齿咬的“咯嘣”作响,面容扭曲,额头瞬间豆大汗珠渗出。
见靳歙被自己一矛刺的在马上摇摇欲坠,韩信又抬起矛,就要给他补上一戳。
靳歙面色绝望,束手待毙。
旁边与柴武大战的齐受,一直密切关注靳歙动静,见靳歙在韩信反击下岌岌可危,猛力丟出几矛,逼退柴武,接著纵马飞窜过来,手中长矛脱手对韩信投掷过来,及时逼迫韩信回矛格挡,救下了靳歙。
紧接著,他拔出腰间长剑,狠狠刺中靳歙赤红烈马的屁股。
烈马一声痛嘶,驮著靳歙向后就窜。齐受不敢与韩信继续对阵,半匍匐在马背上,紧紧跟隨。
韩信追之不及,眯眼看著靳歙仓皇逃遁的身影,轻轻吐出口气:这廝倒不愧是汉营一等一的战將,果真有两把刷子,逃命的背影都这么帅。但愿下次你还有这么好的运气!
旋即他扭转头,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柴武,眼神微冷。
柴武身为汉营有数的大將之一,居然这么久拿不下齐受这不起眼的小偏將,放水简直不要太明显。
置身汉骑重围之中纵横往来衝杀的蔡寅,见两千齐骑与四千汉骑相互混战,形成胶著,虽然隱隱佔据上风,但想要將之击溃,必然也將付出惨重代价,此时见靳歙、齐受被韩信给硬生生打跑,顿时来了精神,挥舞大鉞,咧嘴破口大叫:“靳歙死了!靳歙死了!齐受跑了!齐受跑了!”
周围亲卫立时一边拼杀,一边跟隨他一起大叫:“靳歙死了!靳歙死了!齐受跑了!齐受跑了!”
汉骑闻听,张目望去,果真见靳歙的主將旗帜倒塌,被他那匹扎眼的赤红烈马驮著向阵后飞一样逃窜,身躯软塌塌趴在马背上,不知死活。至於朱通,紧紧跟隨旁边。
汉骑就此军心大乱,有头脑灵活的,直接丟弃眼前打的火热的汉骑不顾,隨之也拨马扭头就溜。
临阵脱逃这件事是会传染的,有一个就会有第二个,並且转染速度快的可怕。
隨著越来越多的汉骑仓皇逃走,原本就隱隱佔据上风的齐骑军,直接完全凌加在了汉骑之上,局势很快变成了一边倒的围剿与屠杀。
像是洪水冲刷下的土堆,不多久的工夫,汉骑军坚守的阵列越来越缩小,最终一举崩解,一干骑军逃得逃、伤得伤、降得降、死得死,彻底大乱。
打崩了汉骑军,韩信带领齐骑军毫不停歇,追杀不休,紧接著径直又杀入了撤退的汉步军之中。
大军一旦撤退,再想组织起战阵,进入战斗状態,难於登天。
原本撤退的汉步军,以两万之眾久攻不下六千齐步军阵线,已经腰胯酸软,心头虚怯,而今更是战意消弭,人数虽眾,却是毫无战心,就像是一表面健硕实则是一见花谢的壮汉,被齐骑军一衝,几乎连挺都没有挺,就此一泄如注。
在“韩”“齐”两桿飘扬大旗的引领下,齐骑军像是一根疯狂搅拌的搅屎棍子,在最短时间內將汉步军给搅拌了个稀里哗啦,成一摊浆糊状。
这时齐步军也赶了上来,挥舞兵刃,砍菜切瓜,对乱作一团的汉步军拼命撕咬、吞噬。
远远逃出了老远的靳歙,回过头,看著四千骑军垮塌,看著撤退的步军被摧毁,整个大军局势彻底失控,心头禁不住一阵茫然:怎么就败得这么彻底?
出乎他意料的是,大齐前来救援的左、右两支精兵,在抵达战场后,並没有投入战斗,而是意外停驻在了原地。
这时隨著烟尘散去,露出了真容,却见那里是两支精锐骑军?赫然是两支由骡子、驴子组成坐骑,由毫无战力的后勤輜重民夫扮作骑兵的——偽骑军!
在所有骡子、驴子的屁股后,还绑著树枝,如此跑动起来自然烟土滚滚,声势骇人,不知有多少骑兵。
靳歙一脸惊诧,再次被韩信胆大包天的骚操作给震慑到。在他看来,韩信简直是將战爭当做儿戏,虚张声势这一手竟然玩的这么夸张。
原本他以为自己与韩信之间,军略才干不过相差一线而已,而今看来,也的確就是相差一线,——只不过这个一线是竖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