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交接
蒙眼布密不透光。
林登被两个士兵架著,深一脚浅一脚的在河床上磕磕绊绊。
他在心里默默记著距离和方向,渐渐的脚下的碎石块变成了湿润的泥土。
右侧能听到一个有些拖沓的脚步声,应该是詹姆的。
“上车。”身后有人推了他一下。
林登侧著身坐了进去,手銬连著腰链,动作有些笨拙。
而此时的灰隼,则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位上,这不是他第一次带队抓捕自己曾经的学生,他心里也清楚,这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林登感觉车大概行驶了有十分钟左右便停了下来。
“带进来。”
是灰隼的声音。
林登被按在椅子上,蒙眼布被扯掉。
冷白色的灯光刺得他眯起了眼,他强忍著不適快速观察起四周,而他这些行为也都被灰隼看在眼里。
这里与其说是审讯室,其实更像一个临时搭建的工棚,墙上掛著这片区域的地图,灰隼则坐在一张摺叠桌后面,桌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押送林登的士兵退到了门口,然后沉默降临了这个临时工棚。
灰隼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
“你曾经亲口承认过,你是美国人的內应,对吧?”
“没错。”
“那么你现在可以说说了。”
“说什么?”
“说说你为什么要和古巴人一起战斗。”
林登的后背靠在椅子背上,手銬压的他手腕生疼,他低头看了眼灰隼面前那只剩半杯的咖啡,油脂凝成细碎的浮沫飘在最上面。
“我接到的指令,”林登说:“就是清理古巴安保团队。”
灰隼没有抬头,目光依旧放在文件上。
“接到指令后,我去找了古巴人的指挥官哈瓦那,提醒他把警戒等级提高。”
“三天前,古巴那边传来消息。”灰隼终於抬头看向林登。
“哈瓦那醒了,並且提交了一份陈述报告。”
林登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一瞬。
“报告里提到,”灰隼站起身:“总统卫队情报军官林登·门多萨中校,在袭击当夜与古巴安保团队並肩作战,一直坚守到空袭来临。”
灰隼从桌边拿起另一份文件,放在林登面前。
“哈瓦那签了字的。”
这个变化確实超出了林登的预料。
“根据这份报告,可以证明你当晚没有执行美国人的指令,但依然无法洗脱你之前出卖情报的罪行。”
林登盯著灰隼递过来的那份报告,而灰隼则在观察他的表情变化,並没有急著追问。
灰隼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递给林登,林登摇摇头没有接。
“军事反情报总局的人在来的路上,”灰隼点上一支烟,深吸了一口:“大概还有五分钟左右就到。”
“所以,陆军司令部现在在替反情报总局干活了?”林登抬起头看了眼灰隼。
“陆军司令部只会替国家做事,”灰隼瞥了眼门外:“而不是一些整天穿西装坐办公室的。”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著是卫兵阻拦的动静。
但审讯室的门,依旧被推开了。
哈维尔站在门口,西装袖子擼到手肘,胳膊上还有没洗乾净的泥点。
他扫了一眼屋內的情况,目光落在林登身上,最终又移向灰隼。
“希望下次你们抓人的时候,也可以来的这么及时。”
没有理会灰隼言语里的嘲讽,哈维尔迈步走到灰隼面前,看著他的眼睛。
“上校,我需要带走这个人以及他的同伙。”
灰隼迎著哈维尔的目光。
“你以什么名义带走他们?”
“委內瑞拉军事反情报总局的调查权限,林登·门多萨涉嫌叛国、间谍活动、泄露军事机密,代理总统要求儘快结案。”
他把“代理总统”这几个字咬的很清楚。
“既然是德尔西副总统要人,那麻烦请她亲自给陆军司令部和国防部发公函。”
而灰隼则把重点放在“副总统”上。
“这是特殊时期的特殊案件,同时也是跨部门协办案件,不需要公函。”
“跨部门协办?”灰隼的声音依旧平静:“在你所谓的协办期间,你们反情报总局跟我们陆军共享过几次情报?”
哈维尔没有回答。
“零次。”灰隼替他回答了。
“你们抓不到曼努埃尔,抓到的人还从监狱越狱了,人给我们陆军抓到了,现在你过来说要协办案件了?”
“原来反情报总局平时都是这么干活了,还真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哈维尔的脸色铁青,他移开和灰隼对视的目光,然后缓了口气。
“上校,我尊重您的资歷。但是林登·门多萨的案子已经由新任的反情报总局局长办公室立案,我们是依法行使调查权,你们陆军司令部没有理由扣押涉案人员。”
“新任局长,”灰隼嗤笑一声:“一个仪仗队出来的花架子。”
“上校,请你注意你的言辞。”哈维尔正色道。
“既然你们是来找我们要所谓的扣押人员,”灰隼没有理会哈维尔的不满:“那么,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这里没有什么扣押人员,他们两个被我的人制服,现在是俘虏身份。”
“俘虏?”
“没错,他们携带武器逃离合法的羈押场所,武装对抗军事人员的追捕,造成了人员伤亡。所以,按照作战条令,他们就是敌方战斗人员,也就是我们陆军刚刚抓获的俘虏。”
哈维尔倒没有因为这套说辞而激动,反而把眼睛眯了起来。
“上校,您是在告诉我,陆军特种作战司令部把前总统卫队的中校军官定义成了『敌方战斗人员』?”
沉默再次降临到这个临时搭建的小屋子里。
“我理解陆军司令部的顾虑,”哈维尔把语气放缓:“那晚的內鬼是总统卫队的人,而卫队归陆军特种作战司令部管辖,所以你们不希望这件事过早的被爆出来。”
哈维尔稍微停顿了一下。
“但是代总统等不了,国內的舆论也等不了。现在全国都在追查曾经协助过美国人的叛徒。我需要把他们带回去,给国家上下一个交代。”
“然后呢?”
哈维尔没有回答。
“然后新闻上见,”灰隼继续替他回答:“副总统会在电视上讲话,经过你们反情报总局的彻查,是陆军特种作战司令部出了叛徒,而你们將叛徒缉拿归案。你们赚足了功劳,副总统稳住了民意,而陆军则背上这口锅。”
“我知道,”哈维尔说:“但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我只想把案子查清楚。”
“你觉得你查的清楚么?”
“你拿他去交差,然后陆军被钉死在耻辱柱上。紧接著下个月的国会审批新財年军费,你猜反对派会不会拿这个做文章?你要知道,在名义上,你我两个部门同属军方。”
“我知道。”
“知道你还要做?”
“因为不做,军事反情报总局也要背这个锅。”哈维尔的声音终於有点压不住了:“您知道曼努埃尔叛变时,是用的什么渠道和美国人沟通的么?就是我们反情报总局的线人,您以为代总统只会追陆军的责么?”
哈维尔深吸了一口气。
“上校,我不是来甩锅的,我...”
就在这时,门口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卫兵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上校,有三辆车正在接近。”
灰隼和哈维尔同时转头看向窗外,三辆福特皮卡正沿著土路驶来。
灰隼的眉头拧的更紧了:“你的人?”
他扭头看向哈维尔,而对方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一分钟后,三辆车稳稳停在房子前面。
从车上下来一个四十岁上下,带著金丝眼镜穿著笔挺的西装,面容消瘦,眼眶很深的男人。
那人扫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灰隼和哈维尔,开口说道:
“莫拉莱斯上校,哈维尔少校。二位辛苦了。”
“自我介绍下,路易斯·科尔多瓦,內政部专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