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万剑归宗
沈浪只出了一剑。
剑光如青泓倾泻。
不动时似春水静深。
动时却如雷霆骤落。
好冷的剑气!
好利的剑意!
萧铸心念电转,足尖猛点——
身形忽如鬼魅一闪。
竟是“螺旋九影”!
再现身时,人已在两丈开外。
九残剑仍横挡身前。
只因沈浪这一剑,剑气所至竟远超形跡所及——
大地竟被斩开一道裂痕!
如抽刀断水,痕过无痕。
沈浪不过轻描淡写出一剑。
却已摧枯拉朽。
只这一剑。
满场群雄尽皆失色。
江湖比试,本该有招有式、有进有退。
谁知沈浪却不讲这规矩。
他面上还带著那抹温和笑意。
笑意未散。
剑已出手。
人仍是那个人。
剑出之时,却如杀神临世。
最令人心惊的,不只是他笑中藏剑。
而是这一剑——
已高至无人可想、无人可测之境。
武林神话。
终究是神话。
地上有一双眼睛。
上官金虹的眼睛。
血已冷,命將尽。
眼皮重如千斤闸。
可他偏不闭眼。
他看见了那一剑。
沈浪的那一剑。
石破天惊。
也劈开了他心中最后一点执念。
原来差距……
竟是如此。
不是毫釐。
是天渊。
他一生爭强、算计、不甘。
此刻尽数坍毁於一剑之间。
天机老人也在看。
他是兵器谱第一。
他比沈浪年长三十岁。
他曾以为——
他与沈浪,境界相仿。
所差不过年华:
他气血已衰,沈浪正值鼎盛。
可今日这一剑劈落——
他忽然懂了。
沈浪凭藉充沛的气血,能將这一境界的威力发挥到极致,这份实力,是他如今力所不能及的。
原来,他这兵器谱第一的名头,竟掺杂了这么多水分。
在场的郭嵩阳、阿飞、荆无命等用剑好手,只觉喉间发紧,口乾舌燥
郭嵩阳的喉结动了动。
阿飞抿紧了唇。
荆无命一言不发,目光却已凝如铁石。
他们都看见了那一剑。
沈浪只出了一剑。
轻。
飘。
柔。
却一剑斩风断气、直逼人心。
这已不是剑法。
是天道。
是人力所不能及的境界。
郭嵩阳脸色发白,指节捏得青白。
他练剑四十年,竟练不出这一剑的三分神韵。
阿飞的手无声握紧。
他快,他狠,他一剑封喉。
可沈浪这一剑——
根本不快,也不狠。
却让他从骨子里生出一种寒意。
一种无法企及的远。
荆无命眉头锁死。
他在心中一遍遍回演那一剑的轨跡、角度、发力。
却像捕风、捉影、捞月。
什么也抓不住。
原来剑,可以这样用。
原来他们与沈浪之间——
隔的不是山,不是海。
是一整片苍穹。
一生练剑,或许终此一生……
也触不到那片衣角。
难以望其项背,更別说抵达那样的境界了。
萧铸长笑。
笑声中带著血性与战意。
“好一个武林神话——!你来接我一剑!!”
九残剑倏然轻抖。
剑气竟化作春风——
温软。
绵长。
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以招胜。
以势压人。
眾人眼繚乱,惊呼未定。
沈浪却只微微一笑:
“来得好。”
话音未落,他手腕轻转,足尖一点——
人如青烟向后飘退。
似退非退,似迎非迎。
而他手中长剑竟开始轻颤。
越颤越急,越颤越厉——
嗤、嗤、嗤!
劲风呼啸之间,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无数剑影骤然出现!
一部分在他身前交织重叠,
如盾、如墙、如罗网;
另一部分却骤然迸发——
如雨、如箭、如银河倒泻,
直扑萧铸那道春风剑气!
阳光之下,剑影烁烁,白光刺目。
恍若千剑同出、万锋俱临。
全场譁然!
有人失声惊呼:
“那……那究竟是什么剑法?!”
四下无声。
群雄屏息,目光如钉,死死钉在那一片尚未散尽的剑影之上。
白天羽忽然收敛了傲气,侧首低问:
“前辈……可看出了这一剑的玄机?”
天机老人默然良久,终於长嘆一声。
嘆声中似有半生江湖、一世沧桑。
“境界……”
他缓缓开口,
“先从无到有,再从有归无,最终——
又从无中生出万有。”
他望向沈浪收剑而立的身影,眼中有追忆,有悵然,更有一种说不清的敬重。
“他那已不是剑法,是造化。”
“剑气化雨,隨心而发,已是剑道极致。”
“上官金虹一辈子没摸到边。”
“我虽到了,却那时候人已老了,用不出了。”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白天羽怔住。
李寻欢沉默。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明白——
沈浪的那一剑,根本不是“剑”。
那是他们穷尽一生也走不到的山巔。
躺在地上的上官金虹,身体颤抖,我……我看来確实不是沈浪对手。
鐺——!
气剑与春风悍然相撞,火星四溅!
沈浪身形如云,倏然后飘,只在剎那之间。
而萧铸那一往无前的一剑,仍似无尽春风,续向前涌!
鐺!鐺!鐺——!
沈浪身前剑气所凝的白光盾影,竟被一层一层刺穿!
萧铸这一剑,势如破竹。
但明眼人都已看出:
春风,已渐乏力。
剑势,正缓缓慢下。
……要败了?
这一招,萧铸似是败了。
直到此时,群雄紧绷如弦的心神才微微一松。
虽只两招往来,却已令人气息窒涩、如负重山。
天机老人轻轻一嘆,语带欣慰:
“终究……是沈浪胜了。”
李寻欢原本頷首欲应,
却骤然脸色一变,失声道:
“不对!”
——他忽然想起:
萧铸,还有一剑招未用。
白天羽目光骤紧。
郭嵩阳也侧身望来。
几人几乎同时开口:
“李兄,莫非知道一些什么?”
李寻欢深吸一口气。
眉间如压重云,声音沉得坠手:
“我曾见过他一剑招。”
“一式……还未完成的剑招。那是可怕的……未尽之剑”
眾人驀然一静。
郭嵩阳瞳孔微缩。
什么样的剑招——
竟能让李寻欢如此凝重?
连“未尽之剑”四字出口时,都似带著千斤重量?
风忽然也停了。
仿佛连天地都在等他说下去。
李寻欢喉结微动。
声音沉如深潭坠石:
“他有一剑。”
“我曾亲眼所见——”
“他用了三把剑,却只是一招,一式之间,取了大欢喜菩萨的性命。”
“大欢喜菩萨?!”
五字如惊雷炸响!
郭嵩阳等人脸色骤变,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江湖皆知:
若大欢喜菩萨愿入兵器谱,
第二把交椅,绝无旁落。
她与上官金虹孰强?
一直是武林悬案。
有人说——
全看她的铁嘴能否咬碎龙凤环。
咬得碎,她胜。
咬不碎,上官金虹贏。
可如此人物……
竟被萧铸一剑绝杀?
眾人目光如钉,死死钉向李寻欢。
骇然。追问。不敢置信。
李寻欢迎著所有目光,一字一顿,声如千钧:
“那一剑……”
“便是——万、剑、归、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