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没用
这帽子扣得有点大。在场的人个个噤若寒蝉。有人低下头,有人往后缩,有人脸都白了。
黄主任转向李建国,语气立刻变得温和。
“李师傅,您看这事儿,您有什么要求?”
“咱们街道办对这件事绝对不会姑息。您有什么要求儘管说,咱们一定给您办得妥妥噹噹的。”
李建国神色缓和了些。
“街道办的態度我知道了。谢谢黄主任。”
他顿了顿。
“趁著我们不在,霸占我们的房子。今天回来之后,还想阻止我报警,把我赶出这个院子。”
“这两件事,贾家和聋老太太,我都不会原谅。”
黄主任点点头。
“咱们现在不是以前老封建的时候,有什么事儿就听几个老头老太太的。咱们有警察,有街道办,您有什么问题,我们肯定帮您解决。”
她说著,警告地看了院里那几个年纪大的一眼。
“他们在我们没同意的情况下,住了我们房子十几年。这件事,我要算清楚。”
李建国一字一句。
“一是一,二是二。该怎么算怎么算。我要一个公道。”
黄主任郑重地点头。
“李师傅说得对。这事儿就让我来做主。咱们直接报警,让警察来分辨是非对错。”
“行。”
李建国应了一声。要不是刚才聋老太太突然出现,他早就报警了。
“黄主任!他到底是不是李家的人还不知道呢!您这是要干嘛?”
聋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她在这院子里作威作福惯了,哪吃过这种亏?
“就是!这房子我们贾家都住了这么多年了!凭什么他回来说还就得还?”
贾张氏也豁出去了,往聋老太太身边一站。
“这到底是哪门子的规矩?”
“你们这是撒泼撒到我跟前了?”
黄主任眉眼一瞪。
“真以为我治不了你们?”
贾张氏到底怕官,气势一滯。
她眼珠子一转,扯过秦淮茹。
“黄主任!我们家这么多孩子,住一个屋子怎么可能住得下?您要不先给我们解决住所,我们马上就搬!”
一边说,一边狠狠掐了秦淮茹一把。
“还给你脸了是不是?”
黄主任冷笑。
“住这胡同里的,有几个舒舒服服家里房子够的?你们院的三大爷不也一大家子挤在一起?就你们贾家特殊?”
她不再废话,对身后两个年轻人下令。
“去,直接去派出所,把人叫来。”
“咱们报警!”
“得嘞!”
小伙子腿脚快,一溜烟跑了。
贾张氏的脸,刷地白了。
她在院子里能撒泼,是因为街坊邻居让著她,有一大爷他们护著。可警察真要来了……
她害怕了。
她儿子贾东旭,这会儿还趴在地上装死,连头都不敢抬。
刚开始还耀武扬威要揍人呢,现在连个屁都不敢放。
就这怂样。
“黄主任,我冤枉啊!”
贾张氏像阵旋风扑过去,十根枯瘦的手指死死抠住黄主任的小臂,浑浊的眼珠子里挤出两滴泪,亮晶晶地掛在眼袋上。
“有事说事,別拉拉扯扯。”
黄主任眉头拧成疙瘩,像甩开黏在袖口的烂菜叶,一把拨开她的手。力道大得贾张氏身子晃了晃。
“再不说就滚远点。”
贾张氏触电似的缩回手。腰杆子陡然挺直,眼珠子转向聋老太太时,淬了毒。
“黄主任,当年李家那房子,我是动过心思不假,可借我十个胆也不敢硬占啊。”
她唾沫星子横飞,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聋老太太鼻尖。
“全是这老太太拍板,拍著胸脯保证我们能住进去。老太太,您当时可是说李家点了头的,现在我们成了贼,您倒装起没事人了?”
“放屁。”
聋老太太佝僂的身子剧烈颤抖,褶皱的脸皮涨成猪肝色。白眼翻得只剩两团浑浊。
“你们自己烂了心肠,倒往我老婆子身上泼粪。要不要脸。”
傻柱蹭地躥过来,袖子擼到胳膊肘。
“张婶,您这话可丧良心。这些年老太太少帮衬你们了?隔三差五送窝头,棒梗生病还是她掏的医药费——”
“滚一边去。”
贾张氏一巴掌扇开他的手,唾沫喷到他脸上。
“毛都没长齐的东西,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当年的事你亲眼见了?”
“傻柱,傻眼了吧?”
许大茂斜倚著门框,嗑瓜子的速度都没停。嘴角勾起幸灾乐祸的弧度。
“热脸贴冷屁股,舒服不?”
“李小哥,报警这事我举双手赞成。”
黄主任懒得搭理这群人,转向聋老太太时脸色稍稍缓和。
“老太太,贾家说的,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聋老太太两眼一翻,身子软绵绵往下出溜。
“我……我难受……”
“哎哟喂。”
傻柱眼疾手快抄住她,往背上一驮就要往屋里躥。
“老太太您撑著点,我送您回去。”
“站住。”
李建国慢悠悠开口。声音不重,却像钉子把傻柱钉在原地。
他嘴角噙著笑,眼神却冷得掉冰碴。
“黄主任,这才问两句就要死要活,我怎么看著跟唱大戏似的?”
他不紧不慢踱了两步。
“待会儿警察到了,正好带老太太去医院查查。要是真病,医药费我出,算是人道主义。可要是装的——”
“我们会严肃处理。”
警察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鏗鏘有力。
黄主任眼睛一亮,心里那点担忧烟消云散。
“警察同志来了就好。刚才贾张氏说全是老太太做的主,这事儿可得问清楚。”
傻柱背著人愣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背上那具“昏迷”的身体,眼皮子底下,两颗眼珠正滴溜溜转得欢实。
“聋奶奶醒了。”
小当脆生生的嗓音划破寂静。
她就站在傻柱旁边,仰著小脸看得真真切切。
空气凝固了三秒。
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傻柱背上。那具“昏迷”的身体此刻僵硬得像块木头。
“噗——”
许大茂瓜子喷了一地,笑得直不起腰。
“许大茂。”
傻柱再傻也明白过来,脸涨成猪肝色。
“咋的?老太太装晕还不让人说?傻柱,也就你这种傻子才当真。”
眼瞅著两人要扭打起来,警察快步上前隔开。
“都住手。”
他看向黄主任,脸色严肃。
“黄主任,什么情况?”
黄主任深吸口气,把事情原原本本道来,不偏不倚,客观得像在念报告。
贾张氏看见警察,腿肚子转筋,一把拽过秦淮茹往前推。
“警察同志。房子真不是我们要占的。是聋老太太说能住,说李家同意的。我们都是被坑的啊。淮茹你倒是说话啊。我说的句句属实对不对。”
秦淮茹被她扯得踉蹌两步,怀里的孩子哇地哭起来。
她咬著嘴唇,眼眶瞬间蓄满水雾,晶莹的泪珠在睫毛上打颤,却硬是咬著唇一声不吭。那副隱忍委屈的模样,活脱脱是被恶婆婆欺压的小媳妇。
贾张氏嫌弃地剜她一眼。
娶这么个丧门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行了。”
警察抬手打断。
“情况我们了解了。这样,老太太先带回所里问话。”
“劳烦您了。”
李建国微微頷首,目光扫过聋老太太时带著玩味。
“刚才老太太说难受晕过去了,要不顺道去医院查查?要是真病,医药费我出。可要是装的——”
“我们会依法处理。”
警察神色凛然。对这种倚老卖老撒泼打滚的把戏见得太多。
再看李建国年纪轻轻,想必没少受这些老人精的窝囊气。
“你放心,现在是法治社会,撒泼打滚装病装死都没用,一切按证据说话。”
“辛苦同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