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嫉妒
一颗带血的牙,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门牙那儿空了一个洞,舌头舔过去,凉颼颼的。
欲哭无泪。
不过转念一想,反正牙早晚得掉,还能长出来。
再看看包袱里的好东西——猪肉、鸡肉、猪油、大米……
顿时觉得也没那么难过了。
哭?
哭什么哭。
有这么多好吃的,哭太划不来。
他麻利地把包袱背起来,推开门,溜回家去。
贾张氏早就撩开门帘等著了。
见他回来,一把掀开门帘,另一只手已经伸出去抓包袱。
“奶的乖孙哟!”
包袱在桌上摊开,贾张氏的眼睛眯成了缝,笑得合不拢嘴。
“又是肉,又是鸡蛋,又是猪油……哎哟,还有这么多大米!”
她伸手摸著那些食材,手指在猪肉上按了按,又捧起大米凑到鼻子边闻了闻。
“太好了!”
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做、怎么吃。
“棒梗不愧是奶奶的乖孙,干得真好。”她一把抱住棒梗,在那张脏兮兮的脸上狠狠亲了两口,“拿的全是值钱东西。”
棒梗从她怀里挣出来,手里还攥著一把猪油渣。
一颗一颗往嘴里送,嚼得口水鼻涕一起流。
“奶,猪油渣可香了!”
贾张氏也馋,抓了一把吃。
一边嚼,一边骂骂咧咧。
“昨天他们自己做著吃,不给咱们吃,有什么用?”
她狠狠嚼著,咯吱作响。
“现在不都进了我的嘴?”
说著说著想起昨天受的气,牙咬得更狠了,恨不得嘴里嚼的就是李建国的肉。
“这些东西是拿咱家那三百块钱买的。”她看著棒梗,“咱们拿回来,应该的。棒梗记住了没?”
“奶,我记住了!”
棒梗一边吃一边用力点头。
“这些都是咱家钱买的,就该咱家人吃。就该拿回来。”
“对,说得没错。”
贾张氏又抓了一把猪油渣。
“今天晚上奶奶给你们做了吃。这么多好东西,不能便宜了那个小畜生。”
奶孙俩正盘算著怎么吃,厂里这边,傻柱想给李建国下马威的计划落了空。
李建国跟著厂长和专家们一起进的食堂。
单独坐了一桌。
桌上摆著菜,几个人却没怎么动筷子,还在討论技术。李建国的脑袋几乎没抬起来过,一边说一边在纸上比划著名什么。
傻柱端著菜过去,往桌上放。
李建国的眼皮都没撩一下。
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时候走的,李建国压根没注意。
傻柱憋了一肚子火回到后厨。
本想给人家点顏色看看,结果自己在人家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整个中午,脸都是黑的。
马华不知道师傅怎么了,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想安慰几句。
“师傅——”
“滚!”
傻柱吼了一嗓子,把围裙摔在案板上。
马华嚇得缩缩脖子,灰溜溜走开了。
吃完饭,杨厂长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李建国。
“厂长,这是?”
“厂里给你的补贴。”
杨厂长把纸包往他手里塞了塞。
“我听保卫科的人说,你早上来上班是走路的?”
李建国愣了一下。
没想到杨厂长连这都注意到了。
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昨天刚到,还没来得及买自行车。”
“这是我的错,考虑不周。”
杨厂长拍拍他肩膀,力道很重。
“你可是咱们厂的专家,怎么能让你走路来上班?”
他指了指那个纸包。
“这里面有自行车票、手錶票、工业票,你看看够不够。”
李建国低头看著那一叠票。
有些烫手。
这个年头,买东西光有钱不行,还得有票。没门路,票可弄不到。
轧钢厂每年有额度,但工人想拿到也不容易。平时谁家结婚,亲戚朋友凑一凑,能凑出一张自行车票就算有面子。
这时候一辆自行车,不亚於后世开辆宝马。
“跟我还客气什么?”
杨厂长把票塞他手里。
“拿著。还缺什么隨时说。我这个厂长,別的大本事没有,解决你的后顾之忧还是能做到的。”
齐老在一旁也劝。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看著李建国。
“你的时间宝贵,有辆自行车能节约时间,那就是有用的。快拿著吧。”
“对对对,齐老说得对。”
杨厂长连连点头。
“你这种专家的时间,可宝贵著呢。”
李建国这才没再客气,把票收下。
许大茂在旁边桌吃饭,眼睛一直往这边瞄。
看见杨厂长掏出一叠票递给李建国,羡慕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当初为了买辆自行车,费了老鼻子劲。
托人找关係,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才弄到一张票。
人家李建国倒好。
领导追著给票。
同样是人,还住一个院,待遇差这么多?
吃完饭,大家都知道李建国昨天才到北京,不好意思再拉著他加班。
一下班,李建国就准备去买自行车。
齐老说得对,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路上。
於海棠跟同事一起往外走,看见李建国一个人准备下班,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哎,海棠,看什么呢?”
同事顺著她目光看去,顿时笑了。
“怎么,咱们海棠动了凡心了?”
於海棠脸腾地红了,伸手就去捶同事。
“要死啊你,別瞎说!”
她扭过头,却还是忍不住用余光追著那个背影。
看著看著,眼里浮起一丝自卑。
“这么优秀的男人,谁不喜欢?”
她轻轻嘆了口气。
“今天在食堂你没看见?杨厂长主动给他自行车票、工业票。你想想咱们厂有谁有这待遇?看把大家羡慕的。”
同事点点头。
“说得也是。这男人太优秀了。”
秦淮茹在旁边默默听著。
目光也追著李建国的背影。
想起他在院里对付那些人的样子,想起他站在人群中间,不卑不亢,把一大爷懟得说不出话。
“他真的好厉害……”
心里头,终究是泛起了涟漪。
李建国一路去了百货商店。
这时候的售货员可不像后世那样顾客至上。
他太年轻,进去时根本没人搭理。
站在柜檯前等了好一会儿,嗑瓜子的声音噼啪作响,愣是没人过来。
“你好。”
他敲了敲柜檯。
“我买辆自行车。”
嗑瓜子的售货员这才抬起头来,瞥他一眼。
“哪儿来的小年轻?”
她上下打量著李建国,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笑。
“別在这儿逗乐子。自行车多贵你知道吗?”
李建国没想到来买车还能被人怀疑买不起,还这態度。
他沉下脸,眼神冰冷地盯著售货员。
“我说了买车。”
一字一句。
“別废话,把车推过来我看看。”
售货员被那眼神盯得一愣,隨即恼羞成怒,不耐烦地挥手。
“滚滚滚!这东西多贵,是你想看就看的?弄坏了你赔得起?”
要不是全城就这一家卖自行车的,李建国真想扭头就走。
他从兜里掏出两张自行车票,啪地拍在柜檯上。
又拍出二百块钱。
“你说我买得起买不起?”
售货员眼尖,看见他兜里还揣著一叠別的票,顿时愣了。
“你……你这小年轻,偷来的吧?”
“我是轧钢厂的工程师。”
李建国冷冷盯著她。
“你觉得我需要偷?”
售货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李建国把票和钱往前一推。
“快点儿。我没工夫在这儿浪费。”
售货员被他震住,不敢再怠慢,赶紧去推车。
李建国仔细检查了一遍,確认没问题,骑车离开。
半路有人想跟他换自行车票,他没答应。
四合院里,棒梗的兴奋劲儿过了,开始觉得疼。
牙掉了,嘴里的血还没止住。
脑门上肿起一个大包,又红又亮,一碰就疼得他哇哇哭。
贾张氏兴奋劲儿也过了,开始心疼孙子。
“哎哟,怎么磕这么厉害?”
她一边给棒梗擦血,一边嘀嘀咕咕。
“都怪那个李建国!厨房也不知道收拾收拾,把我乖孙绊倒了。”
她越说越气,牙咬得咯吱响。
“等著,奶奶给你找回公道。让他赔钱!”
李建国回来的路上买了只老母鸡,又买了蘑菇,打算燉汤。
这时候的老母鸡,都是吃虫子和草籽长大的,肉特別香。
想想他都快流口水了。
自行车铃声响起。
叮铃铃——
贾张氏透过窗户看见李建国回来,眼睛一亮。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刚才还想著怎么让他赔钱呢,人就回来了。
这时间卡得,刚刚好。
李建国还没停好车,贾张氏已经冲了出去。
去买自行车耽误了些时间,等李建国回到院里,该下班的基本都回来了。
做饭的做饭,收拾屋子的收拾屋子。
他骑著崭新的自行车一进院,瞬间引起轰动。
几乎所有人都跑出来看。
那感觉,就像九十年代谁家买了辆宝马。
“李建国,你这才来就买车了?”
三大爷一脸羡慕,恨不得那车是自己的。
他家是全院第一个买自行车的,还是他抠抠搜搜买的二手货。破是破了点,但好歹是个车。
这第一还没当多久,院里就多了辆新的。
他心里那叫一个酸。
“嗯。”
李建国停好车,隨口应了一声。
“走路上班太费时间,有个车方便。”
他跟三大爷没大矛盾,知道他抠门,这会儿心里肯定不平衡,觉得有点好笑。
许大茂也溜溜达达回来了。
他下班不急著回家,路上买了二两瓜子花生,一边走一边嗑。
看见李建国的自行车,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去。
“李师傅,您这么快就把车买回来啦?”
他围著自行车转了一圈,嘖嘖称讚。
“杨厂长那票给得真及时。明儿就不用走路了。”
许大茂这人阴险狡诈、一肚子坏水,但不得不说,拍马屁时话还挺好听。
李建国难得给他个好脸。
“是得谢谢杨厂长帮忙解决票的事。”
“那是杨厂长应该的。”
许大茂把瓜子壳吐掉,一脸正经。
“您的任务是带领咱厂发展,做的都是大事。这些小事,哪能让您操心?”
马屁拍得舒服。
李建国微微点头。
“行了,好话我收下了。”
他指了指车把上掛著的鸡。
“正好买了鸡,晚上要不要喝一杯?”
许大茂眼睛往那只老母鸡上瞄了一眼,咽了咽口水。
想了想,还是摇头。
“不了不了。李师傅您得吃好喝好,为国家做贡献。我就一閒人,不打扰您了。小娥也做好饭了。”
李建国顺坡下驴。
“那行,不硬拉你了。”
傻柱站在自家门口,看著许大茂那副狗腿样,白眼翻上了天。
“瞧瞧你那摇尾巴的样儿。”
他扯著嗓子喊。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討饭呢。”
“傻柱!”
许大茂气得直撇嘴,转过身去。
“闭上你那臭嘴吧。叫你傻柱真没叫错——整个一大傻子。”
懒得跟他计较。
没脑子的人,被人耍了还以为自己是个人物呢。
李建国好笑地看著他俩斗嘴,瞥了傻柱一眼,没说话。
锁好车,准备去做饭。
一大爷在旁边看了半天,见李建国要走,忍不住开口。
“李建国。”
李建国脚步顿了顿,回过头来。
“你那屋天天锁门,自行车放这儿就不怕丟?”
一大爷背著手,脸上带著关切的表情,眼睛里却藏著別的东西。
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