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绝望的顏色
年轻的皱起眉头,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整不会了。年长的扶了扶帽檐——那是个习惯动作,他在思考。目光在何雨柱和李建国之间来回游移,像钟摆。最后停在李建国身上。
“李主任。”
语气客气,带著公事公办的疏离感。
“你跟何雨柱,平时处得怎么样?”
李建国站在那儿。
站得笔直,像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风吹不动。
他看了何雨柱一眼。就那么一眼,没带什么情绪,却让何雨柱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脚底下的地砖滑了一下,他差点没站稳。
“从我搬进这个院子的第一天起,”李建国的声音不急不缓,每个字都像秤砣,沉甸甸落在地上,“矛盾就没断过。”
顿了顿。
嘴角微微扬起——不是笑,只是嘴角扬了一下,极淡。
“但二位觉得,”他说,“我会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话轻。
分量重。
两个民警几乎是同时点头——那点头的动作几乎同步,像是排练过。
是啊。
轧钢厂的国家级工程师,前途亮得像灯泡,跟一个食堂的厨子较什么劲?就算有过节,犯得著用偷女人內衣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招数?
这话说出去,狗都不信。
“他害我!”何雨柱急了,声音拔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这內衣怎么跑我屋里去的我真不知道!我没偷!肯定是有人故意塞进去害我的!”
一屋子人都愣住了。
愣得像被人点了穴。
刚才还一口咬定是秦淮茹落他屋里的,这会儿又改口成被人栽赃了?翻书都没这么快。
许大茂第一个醒过神来。
他嗤笑一声,那笑里带著刀子,割得人生疼。
“哟,何师傅,你这嘴是租来的还是借来的?刚才不还说是秦姐落你屋里的吗?这会儿又成被人害了?你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练过吧?”
“我那是——”何雨柱张了张嘴。
“你那是啥?”
许大茂往前逼了一步,脚底板踩得地面咚咚响。他个子高,往前一站,像座山压过来。
“你是不想被人当变態,寧可承认搞破鞋?何雨柱啊何雨柱,你他妈还是不是个爷们儿?”
这话戳得狠。
戳在软肋上,戳在心窝子上。
院子里其他人看向何雨柱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目光里有鄙夷——像看一堆烂泥。有嘲弄——像看耍猴的。有难以置信——一个人怎么能把谎撒成这样,把自己活成个笑话?
“行了。”
年长民警一抬手,像砍断乱麻。
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最后落在李建国身上时,多了几分郑重——那是对身份的尊重,也是对事实的尊重。
“这事儿不管是栽赃还是別的,我们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像石头沉进井里。
“牵扯到国家级工程师,这案子不能办成夹生饭。得办实了。”
年轻民警会意,转向李建国,语气比刚才客气多了——客气里带著几分敬重。
“李主任,您怎么看?有什么想法,儘管说。”
李建国点点头。
那点头的动作很轻,却让人觉著沉。
“今天晚上我回来的时候,”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娄晓娥同志告诉我,何雨柱在我房间门口鬼鬼祟祟的。我当时没太在意——他常去贾家,我以为只是路过。”
何雨柱和易中海的目光几乎同时射向娄晓娥。
那眼神带著恨意——赤裸裸的,像刀子,像毒箭。
娄晓娥感觉到了。
她只是轻轻嗤笑一声,连眼皮都没抬。那嗤笑里带著不屑,带著轻蔑,带著“你算什么东西”的傲气。
“有些人啊,”她慢悠悠地说,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做贼心虚。自己往套里钻,怪得了谁?”
何雨柱脸色涨红,红得像猪肝。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吭声。
李建国继续说,声音不疾不徐。
“后来我在屋里画图纸,听见外头吵吵嚷嚷的,说是秦淮茹家里丟了东西。我手头有事,没出去看。”
“这段我来说!”
许大茂抢过话头,手脚並用。他说话的时候手舞足蹈,把那段时间外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倒了出来——谁说了什么话,学得有模有样;谁做了什么动作,比划得活灵活现。
“最后大傢伙儿一合计,搜家!这院里就俩单身汉,先搜李主任家!”
他说完,目光炯炯地盯著两个民警,那眼神里带著期待,像等著老师表扬的学生。
“二位同志,听出什么味儿没有?”
年长民警眉头一拧。
那眉头拧得很紧,像拧毛巾。
几乎是瞬间,他反应过来——干这行的,嗅觉比狗还灵。
“他们是有意衝著李主任去的。”他说,语气篤定,“而且——很確定能搜出东西。”
“没错。”
李建国微微一笑。
那笑容淡得像水,却让人脊背发凉——大热天的,后背颼颼冒冷气。
“我就是好奇,”他说,“怎么就这么肯定,我屋里一定有问题?”
这个问题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涟漪一圈一圈盪开,盪进每个人心里。
之前被何雨柱他们牵著鼻子走的眾人,这会儿脑子终於转过弯来——像生锈的机器,嘎吱嘎吱转了起来。
“我说呢!”
三大爷一拍大腿,拍得啪的一声响。他后知后觉地瞪大眼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我就觉得不对劲儿,怎么莫名其妙就衝著李主任去了?原来——原来是早就计划好的?你们这心也太黑了吧?黑得透透的!”
“胡说什么?”
易中海声音发紧,像绷得太紧的弦。脸上却强撑著镇定——那镇定是装出来的,谁都看得出来。
“一大爷,您就別端著了。”
二大爷刘海中冷冷开口。那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颳得人脸疼。
“这事儿跟您脱不了干係吧?我记著李主任说要报警那会儿,可是您拦著的,说什么小事儿別惊动派出所。您平时可不这样——平时屁大点事您都往上凑,这回倒成了小事?”
“对对对!”
“想起来了,一大爷和傻柱死活不让报警!”
“可出事那会儿,他们可没说是小事,闹得全院都知道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像开了闸的水,止都止不住。那些之前被忽略的细节,这会儿全被翻了出来——像翻垃圾堆,什么脏的臭的都翻出来了。
易中海的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汗珠子顺著脸颊的沟壑往下淌,淌进脖子里,淌进衣领里。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何雨柱更是慌得手足无措。
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死死攥住衣角,攥得指节泛白——那白里透著青,像死人手的顏色。
“警察同志,別信他们!”
声音发颤,像风吹过的树叶,哗哗响。
“这是李建国编的!受害者是我!东西是从我屋里搜出来的!我怎么就成了凶手了?我他妈冤死了!”
李建国看都没看他。
那眼神越过他,落在墙上,落在虚空里。
“至於是谁干的,我不知道。”他说,声音淡淡的,像在说別人的事,“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一开始,所有人都衝著我来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却把所有人心里那点疑惑彻底勾了起来——像钓鱼,鉤子已经吞进去了,想吐都吐不出来。
屋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日光灯嗡嗡作响,像有人在暗处低语。
那嗡嗡声钻进耳朵里,钻进脑子里,钻进心里。
年长民警深吸一口气,面色凝重得像要下雨的天。
“这事儿不简单。分开审,一个一个来。今晚就在这儿,把案子办了。”
他一拍板,眾人立刻行动起来。
像被风吹散的落叶,各家各户被赶回自己屋里。李建国家的客厅临时成了审讯室——桌子搬开,凳子摆好,灯泡调亮。
为了防止串供,每个人单独带进来问话。
第一个被带进来的,是何雨柱。
“你为什么在李主任家门口鬼鬼祟祟的?”
日光灯下,何雨柱的脸色白得嚇人——白得像纸,像墙皮,像死人脸。
他不停地擦汗。手抖得厉害,像筛糠。
“我就是……路过。”
声音发飘,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她家锁著门,我能干什么?整个院子就她天天锁门,谁知道屋里藏著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说不定藏著男人呢!”
他咬死了不说实话。翻来覆去就是“不知道”、“不清楚”,像坏了的唱片,只会重复那几句。
两个民警对视一眼。
也不急。
问完就让他出去。
第二个进来的是秦淮茹。
她坐在凳子上,两只手绞在一起,绞得像拧麻花。指节泛白,白里透著青。灯光打在她脸上,把那点强装的镇定照得支离破碎——像镜子摔在地上,碎成一地。
“什么时候发现內衣丟的?”
“就……就晚上。”
声音细得像蚊子,不竖起耳朵根本听不见。
“我准备换衣服,才发现没了。”
“平时衣服放哪儿?发现丟了的时候,衣柜有没有翻动的痕跡?”
秦淮茹眼眶一红。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掉在地上,掉在衣服上,掉在手背上。那眼泪是真的还是假的,谁也分不清。
“我……我怎么会知道这些?就是发现不见了,我就喊了。”
年轻民警眉头一皱。
那眉头皱得很紧,像打结的绳子。
“发现东西丟了,第一反应不是应该先找一圈?不过是一件內衣,你这反应——不太对吧?”
秦淮茹身子一僵。
僵得像被人点了穴,动不了了。
灯光太亮,照得她无处可藏——像扒光了衣服站在大街上,什么都藏不住。
嘴唇抖了抖,最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垮了——那东西叫心虚,叫恐惧,叫走投无路。
“是……是何雨柱问我要的。”
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传来的。
“我不想给,可他一直说……我没办法,就……”
“他问你要內衣,你就给?”
年轻民警眼睛亮了,像嗅到腥味的猫,像看到猎物的狼。
“你们什么关係?”
“没、没什么关係!”
秦淮茹慌忙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就是他……他平时挺照顾我的……”
说完,脸上一片死灰。
那是绝望的顏色。
门外,李建国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站在门口,身影被灯光拉得老长,投在地上,像一根柱子。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