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寄宿
海是黑的,天是沉的。
底舱被封得像一口活棺材。
舱口只留一条窄缝,白天也如深夜,只有霉斑与腐臭在黑暗里发亮。一股腥气先钻进鼻子——是汗臭、经血、呕吐物、粪便与海水混在一起的味道,闷在沥青封死的舱里,浓得能呛死人。
几十个女子与女童挤在不足三丈见方的舱底,人叠著人,腿压著腿,连翻身都要蹭过旁人的皮肉。她们被粗麻绳捆著手脚,像牲口一样码在木板上,谁也不敢大声哭,哭一声,就是一棍砸下来。
船一摇晃,舱底积的污水便漫过脚踝,泡著烂掉的布鞋底、蛆虫、脱落的头髮与溃烂的皮肉。
有人发了瘟,高热说胡话,浑身烫得像火炭。
没人给药,没人管。
船老大只冷冷一句:“死了,就扔海里餵鱼。”
夜里最嚇人。
黑暗里,鞭子破空的脆响、压抑的呜咽、女童细弱的哭喊、水手粗鄙的笑骂混著海浪声,一遍遍碾过底舱。谁力气弱了,谁眼神呆了,谁先倒下,谁就先死。
前半夜还靠著喘气的人,后半夜就没了声息。
尸体不敢往外抬,怕惊了船上的“货”,就那么横著塞在活人中间。天热,尸身很快发胀,流出黄水,引来成群的虱子与臭虫。活人就枕著死尸过夜,听著蛆虫在旁边啃食的细微声响,连恐惧都麻木了。
水,一天只给一小瓢。
饭,是发了霉的糙米,混著沙砾,咽下去刮喉咙。
有人渴疯了,去喝舱底的脏水,当天就上吐下泻,肚腹鼓胀,不到天明就断了气。
有人受不了,趁夜往海里跳。
浪花一卷,连声响都没有。
剩下的人望著那道黑沉沉的海水,连哭都流不出泪——她们不是人,是“猪花”,是从大清贩往金山的活物,是帐本上一笔能翻几十倍的银钱。
船还在往前开。
底舱里,人命像灯油一样,一点点熬干。
能活著上岸的,十不存三。
而上岸,不是尽头,是另一个地狱的开始。
张小雅就是眾多猪花里的一个,她此刻眼神昏暗,唯一支撑她活下去的执念,就是看著她的继母和姐姐最后的下场。
她是被继母发卖的,但有个好消息是,买她的人不讲武德,连她骚有姿色的继母和继母生的姐姐一起给绑了,就在另一条船上。
“你们这条贱命是爷买的,谁要是敢偷偷的放火或者跳海,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仓底门开了,一个打手拎著个人彘在一眾苦楚的孩童面前晃了晃,然后又关上了仓门。
这样的恐嚇让孩子们的眼神更暗淡了。
张小雅有种感觉,自己活不到上岸的时候了。
而偏偏这时,虚空突然闪过一道光,撞进她的视野中。
【寄宿成功】
【状態:即將消散的一段意识】
【能力:通感、情绪刺激、错觉、五感掌控】
【建议1:每天可汲取宿主一缕阳气,供养意识不灭】
【建议2:清风转烟魂,避免意识认知混乱,当世名为林夕燃】
【进阶:汲取阳气饱和,窜窍,磨合宿主成为弟马】
季扬感觉此刻躺在一米见方的黑暗盒子里,那是后土金棺演化的寄魂地,若非自己半截身子,都得捲曲著。
他看著眼前的萤光字,前世种种如纱般开始朦朧起来。
【情报:意识可穿越纬度,当前所在时间线和空间线与转生前有不同】
“平行世界?”
季扬,不,林夕燃微微嘆气一声,然后伸手去摸四周的黑暗,狐疑道,“出不去?”
【你只是寄宿的一段意识,需要积累阳气窜窍方可打开视野】
林夕燃頷首,又朝四周摸去。
“阳气呢?”
【阳气尚未產出】
“要多久,我会不会散了?”
【当前情报:预备役弟马张小雅被抓做猪花,心生恐惧、难过等负面情绪,生理活性薄弱,阳气失衡】
【建议:使用能力通感,通过意识给予她念想,或使用情绪刺激给予开心情绪】
【註:未窜心窍,无法刺激情绪】
林夕燃看了眼文字,感觉胸口很闷。
【滋生怨念一缕,但当前没什么用】
林夕燃心说自己可以滋生怨念一整天。
但现在她鬱闷著並且还得工作著。
她意识不断想像与张小雅沟通:
“別难过了,难过没用,你得想办法坚强起来,虽然你被拐了,不过可以找机会找帽子叔叔。”
【此世界为平行1860,地点太平洋,没有帽子叔叔】
“呃...难怪猪花这个词这么耳熟...不过陷入如此惨境,更要坚强起来,想想你的父母...”
【张小雅沦落如此地步,就是被继母发卖导致】
金棺的提示让林夕燃语言一滯,“...既然如此,那更要坚强起来,以后好找你的继母报仇,要知道天无绝人之路,只要你有信心变好,全宇宙的信號都会帮助你...”
隨著林夕燃不断的碎碎念,张小雅似乎有了感应,她灰色的眸子再次发出色彩,而林夕燃也感受到黑色方盒外出现了光。
【发现阳气】
林夕燃闻言停止碎碎念,她侧眼看向一旁,伸手猛地抓去。
【获取阳气一缕,阳气可用於窜窍或施展后土皇地祇恩泽,引大地生机入体,温养五臟、祛寒毒、治外伤、瘟疫初染】
【情报:预备役弟马阳气缺失,晕了过去】
“我是拽猛了吗?”林夕燃挑眉。
【预备役弟马居於逼仄船底,空间极小,直不起腰、躺不下,舱板缝隙被沥青封死,完全不通风,恶臭无法外泄,此环境下阳气过低实属正常】
林夕燃皱眉,把玩著黑暗中的一缕阳气,“所以这阵子就无法汲取阳气了?”
【不是无法汲取,是少汲取,缓汲取,有计划的汲取】
“淦。”
【船只预计十五天后靠岸,此女將会接客,一旦元阴破损,便无法寄宿,届时宿主將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林夕燃闻言汗毛都竖起来了,虽然她应该没有那个,空有宝山在手,不能因为现在是烟魂就被尿憋死。
“我能吸別人的阳气吗?”
【需要串窍方可接触外界】
林夕燃闻言毫不犹豫,当场就伸手按住后土金棺,开始往外抠啊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