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求仙!求仙!求仙!
青山镇外,墨云峰上。
方正咬牙追问道:“仙师,没有灵根真的无法修行么?”
一旁另有四位年龄大致相仿的少年、少女,一个个不明所以、噤若寒蝉。
“没错。”
那仙师肯定的点头,目光流转,“尔等求道之心甚坚,可惜唯有一人身具灵根,也仅仅是四系杂灵根而已。若非主动寻来,此等苗子也是难入宗门。”
方正闻言,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仙师身旁一脸不知所措的小胖子,略显稚嫩的脸上勉力的挤出一抹笑容,道:“胖子,跟著仙师好好修行,家里不用担心,我会替你看著的。”
“啊?”
小胖子愣神,“方大哥......我......这......怎么会......”
求仙求仙,世人又怎知道仙妙在何处?
若非方大哥说什么“天有铁翼之鸟,腹纳百人,无长风而扶摇万里,朝游沧海、暮棲苍梧”,“地有四轮駟驾,日行千里无费料草,寒暑隨心,旦夕即至”,另有“天外玄镜,辅查世间秋毫万方,亿万里之遥,瞬息可定,入目即见”,他们也不会对求仙问道生出心思。
可如今仙好不容易求到了,方大哥却不能修?
这是大家万万没有想到的。
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还是五人中手握一根长杆、背著行囊的少女,试探著说道:“方大哥,那我们......回去?”
“回去吧。”
方正笑了笑,又再度看向那位仙师,俯身一礼,直到腰间,道:“胖子懵懂,然天性纯良,或有笨拙之处,还望仙师照料。”
“嗯。”
那仙师淡淡的点了点头,瞥了方正一眼,但也仅仅是一眼罢了。
以他的眼光自然是不难看出,这几人中明显以这看上去稍小两岁的少年为核心,对其言听计从,这次求仙问道之行,八成就是他推动的。
这世间聪颖早慧之人何其之多?不乏人杰梟雄。
然而无有灵根,终归与求仙问道无缘,纵使道心颇坚,也只能徒呼奈何。
仙凡有隔,便是求到了机缘,拿不到也是枉然,反而平添不忿。
若非这少年情绪恢復的很快,甚至转眼间已为同伴忧虑,他连这句应声都懒得应。
“胖子,跟在仙师身旁好好修行。记住,多听少说,勤奋刻苦,莫要忘了我们来时的约定!”
方正起身,又对著仙师身旁的小胖子叮嘱道。
“苟富贵,勿相忘!”
胖子连忙开口,拍了拍胸脯,表示自己还记得。
“走了。”
方正挥手,头也不回的向著山下走去。
一旁的几名同伴见到方正动身,一个个也是连忙跟上。
下山的路上,提著长杆乱打的少女凑到方正身前,懵懂的说道:“方大哥不要伤心,胖子都能有灵根,你也肯定能有。再过几年我们再来这里怎么样?我还给你打蛇哦!”
“哈......”
方正笑了笑,宽慰道:“放心吧,我可是撞过大运的男人,区区灵根而已,安敢阻挠我?”
那位仙师听著山下这般『童言无忌』的言论,脸上也不自禁的升起一抹笑容来。
少年心怀比天大,老时方知世事艰。
灵根虽有个根字,可不是什么种子慢慢栽培成长出来的,到了年岁无有灵根,这辈子都不会有。
他们的年龄都还小,不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
......
来时花费了他们大半个月,回去的路上反倒是快了一些。
最初的愁绪和別离已是消失不见,暂时知晓自己无法修仙之后,眾人都开始对方正所讲述的快意恩仇、仗剑行侠的故事所吸引。
不过一个月余的风餐露宿,倒是真的让他们叫苦不迭,若非方正故事讲得好,办法也多,能够一直稳定『军心』,恐怕在路上就要有好几个人受不了了。
镇子外的世界,並没有他们想像的有趣和热闹,这一月以来別说是行侠仗义了,没给自己整到缺胳膊断腿都算侥倖。
当青山镇的轮廓出现在少年们的视野之中时,一连串发自內心的欢呼雀跃便响了起来。
镇里跑来了许多人,盯著衣衫襤褸,拿著菜刀、破木棍子等傢伙什儿的一行人,骚动之间,有拿著扫帚的妇人冲了过来,其间鸡飞狗跳、姑且不论。
方正身手敏捷的越过了想要拦下问询他们的熟人,一路上脚步丝毫不曾停歇的跑到了胖子的家中。
当见到方正的时候,屋子里的妇人眼泪唰的一下就掉了下来。
“方小哥!方小哥!你回来了?!我儿呢?我儿可曾回来?!”
那妇人急急忙忙的追问。
正所谓可怜天下父母心,他们这一行人取了衣物,背了行囊,留下一封信便瀟洒追仙缘,著实可怜了家人担惊受怕。
转眼月余不见音讯,差点以为方正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婶婶莫急。跟您说一个好消息,胖子身具灵根,已经求仙成功了,拜入了墨云峰!我是来告诉婶婶这个好消息的!”
方正面露笑容的说道。
“求仙成功?”
那妇人愣了一瞬,不仅不喜,反而是焦虑道:“亲娘哟!我家就这么一个儿子,他去修仙了,我们家怎么办?”
“婶婶放心,既是求仙,那自然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便是胖子回不来,不是还有我呢么?您二老放心就是。”
方正拍著胸脯说道。
“这这这......”
婶婶急的在屋子里来迴转圈,片刻之后说道:“我先喊我家汉子回来再拿主意,方小哥先等等。”
“好说。”
方正微微点头。
不出意料的话,他们离去这一月有余,青山镇也是被搅闹的鸡飞狗跳。
各种寻人,托关係找人,定是不少的。
如今除了胖子,大家都全须全尾的回来,他倒也勉强算是『不负所托』。
接下来的一两个月里,镇子里当真是热闹了许多。
几个回家的人讲述这一月来的见闻,以及一些“风险”,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胖子求仙成功,被仙师给带走了!
这个消息,倒是让胖子家门前好生热络了些天。
只不过这些话全都是少年们的一面之词,究竟是不是真的拜了仙师,谁也不敢打包票。
用自己人的话说,那就是“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傢伙说的话也能信?指不定是人走丟了一起糊弄大家呢!”
哪怕热络了些天,此后两个月一点消息没传来,胖子家中终归还是渐渐寂静了下来。
方正倒是还会每天过来拜访,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陪著叔叔、婶婶聊聊天,宽慰他们一番。
至於方正自己的家倒是简单的很,当年他老爹死於战阵之上,留下了孤儿寡母,后来母亲病重而故,若非如此也难以毫不拖泥带水的带著相信他的同伴们外出闯荡。
他刚回来的时候,听说还有镇子里的几个地痞围著他家的房子打转,好在方正的风评在青山镇还是相当不错的,离去的时间也不算太长,没弄出什么吃绝户的事儿来。
直到方正回到青山镇的三个月后,胖子才总算是回来了一趟。
高头大马,身著道袍,原本胖嘟嘟的身躯此时都显得魁梧高大了许多,青山镇的街道上围满了人观望、欢呼和各种惊诧声。
在胖子身旁还另有一人,衣衫华贵,风姿卓绝,应是陪著他下山的师兄。
方正隔著人群,远远的看了两眼,没有凑到近前。
直到这一日的晚间,始终待在房间里的方正被敲开了门。
“小方、小方!铁柱回来了,不对不对,是仙师回来了!喊你过去呢!这么大个事儿你在家里都没听到?现在仙师家里那条街都堵住了,赶紧过去!”
镇长大大咧咧的嗓门中带著浓浓的喜意。
方正的脸上也终於是多了一抹笑容。
整了整早已收拾妥帖的衣衫,方正毫不犹豫的迈步而去。
那条街当真是堵的死死的,各种华贵的车马装著綾罗绸缎、玉石珠宝,精壮的护卫们手持刀剑,却也被一个个的堵在门前。
“都让让都让让,方小哥来了!主人家有请!”
镇长大著嗓门吼著,勉强在拥挤的人群里强行挤出一条路来。
到了门前,婶子探出头来,见到方正脸上立刻生出了笑容,亲昵的抓住了方正的手,“方小哥来了!快进来快进来,你真没骗我!”
砰的一声,房门开了又合,隱约听到门外镇长吆喝,“哎哟,还有我呢!”
婶子抓著方正的手,一路来到了厅前,上面正摆著一桌丰盛的宴席。
方正目光一扫,陌生人除了那位跟著胖子一起来的衣衫华贵的客人之外,全都是跟著胖子一起求仙的幼时玩伴。
看到他来,好几人已是从座位上走了下来。
胖子也想下来迎,但被师兄扫了一眼之后,两条腿动了两下,终归是忍住了,只是脸上还是情不自禁的升起了笑容。
一桌好宴,吃的其实有些不自在。
好在胖子的师兄大抵也知道自己在这里他们放不开,宴饮过后便自行去了客栈休息。
胖子的父亲陪送,胖子的母亲收拾桌子。
当初一起求仙的玩伴们终於是重新凑到了一起。
“胖子胖子,你修仙成功了没啊?!”
待到没有了旁人,几人中唯一的女孩忙不迭的问道。
胖子苦著一张脸,难受的说道:“仙道只算是刚刚入门,师尊要求严苛,必须掌握了一门仙法才能下山,我的天资不好,拖了足足三个月才成功。”
“你会仙法啦?!能不能像方哥说的那样凭空御虚、白云飞纵?快给我们看看!”
“对啊对啊!”
“我......”
胖子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仙法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咳,反正你们不许笑我!”
“肯定不笑,快点吧快点吧!”
在眾人的催促声中,胖子不好意思的伸出一只手,片刻之后,一缕小拇指粗细的小火苗在他手心骤然升腾而起。
“哇!”
先是一阵欢呼雀跃,大家瞪大眼睛观察。
片刻之后,那女孩又问道:“还有呢还有呢?”
“什么还有?”
胖子满脸茫然。
“就这?”
女孩瞪大眼睛,“你去山上给人点火啦?!”
“不是,不是!”
胖子气的满脸通红,“我师尊说这灵炎术可厉害了呢,焚身蚀骨,灭敌无形,不仅能够御敌,练到极处便是焚天燃海都不是不可能!只不过我修为太低,技艺不精,暂时只能点燃火苗。”
“嗷,就是你还没学到大本事的意思?”
“不跟你说话了!”
少年少女吵吵闹闹的声音接连不断。
方正的目光却是死死的盯著胖子手中的火焰,眼中明灭不定,似有光焰流转。
修仙啊,修仙!
便是掌心只能涌出一簇小火苗,便已是羡煞旁人、求而不得!
若我生来螻蚁命,怎会大运转此间?
仙道就在那里,难道没有灵根便不求了不成?
方正眼中的明灭一闪即逝,胖子已收起了火焰,面色有些苍白道:“我才刚刚练气一层,仙法也不能一直用。”
说著话,胖子的目光看向了方正,目光中带著感激,道:“方哥,这几个月真是麻烦你了!”
几个月来,方正每天都会来胖子家中最少一趟,即使只是聊聊天,帮忙劈柴之类的小事儿,都让家中二老心中宽慰了许多,哪怕仅仅是从原来的担惊受怕变成將信將疑、有所期待。
其他小伙伴虽也来过,可能有这份心和思虑的,也唯有方正一人而已。
“都是兄弟,应该的。”
方正笑著,拍了拍胖子的肩膀,“修行不容易吧?咱们在宗门里无人,事事谨小慎微。一些小的委屈,能忍则忍,待到修为上来了再算也不迟。你可是青山镇唯一的修仙苗子,自己一个人在那里,也是不好过的。”
“方哥!”
胖子眼角湿润,这一天下来关心宗门、关心他前程、关心如何修仙的人著实不少,这般真心实意关心他的,也就方正一个了。
“好了好了,男儿有泪不轻弹。你今日才刚回来,我们不能打扰太久,这次住几天?”
方正问道。
“师尊只让我在家待三日。三日后就要回去,以后修为有所突破才能下山一趟。”
说起这个,胖子面色黯然了许多。
“说明师尊对你报以期待,不想山下的事情耽误你修行。”
方正笑道:“家里的事情你就放心吧,还有我们呢,就算你暂时回不来,我们也会帮忙照看。”
“嗯嗯!”
胖子连连点头,伸出一只手来。
其余同伴见状,纷纷搭了上去,像是什么仪式,大家的手掌叠在了一起,一同呼喊,“苟富贵、勿相忘!”
.......
胖子仅仅在家中呆了三天,便跟著师兄回山了。
只留下了茶余饭后的閒谈碎语。
不过胖子虽然离开了,但青山镇一时间也热闹了许多,胖子家中姑且不提,就连方正都被镇长找上了门,一打听原来是镇子里准备演一齣戏,就叫“少年求道心坚似铁,幸得仙师眷顾垂青”,要狠狠宣扬一番。
不仅是方正,当初几个同伴也被找来了,镇子里的富户们出钱,准备先大宴三天,而这齣戏也必须搞出来。
方正自无不可,不过却是婉言谢绝了自己也去表演的要求,倒是让戏班子里好一些人失落,毕竟这么明慧俊逸的少年可是不好找,哪怕他不是那个“主角”。
眨眼间,两年时光等閒过。
这一日方正尚在家中捣鼓东西,房门敲响。
打开门来,当初一起求仙的少女靚丽的站在那里,眉头却是紧紧的蹙著。
“小萍,怎么了?”
见到少女紧蹙的眉头,方正问道。
“方大哥,娘亲想让我嫁人!”
小萍眉头深锁,目光紧紧的盯著他看。
“嫁人?”
方正稍怔,片刻后才略略皱眉道:“你方才十四岁吧?这个年岁嫁人太早了点。”
事实上这个年岁在此间已经不早了,在这个时代十二三岁嫁人甚至是生子的都比比皆是,但代价嘛......各种夭折之类的事隱於微末。
“太早了?”
小萍重复著这句话,“那什么时候嫁人才合適?”
“至少再等三四年吧?四五年更好!”
方正想也不想的说道。
哪怕过去四五年,小萍也方才十八而已,嫁人之后生孩子也不会有太大的风险,起码肯定比现在安全的多。
“四五年......”
小萍拳头捏在了一起,片刻后咬牙道:“好,我听方哥的。”
“嗯。”
方正自然的点头。
这些幼时玩伴对他极为信服,听他的话甚至还要胜过爹娘,当然他也没坑过他们。
凡尘之中,人多力量大可不是开玩笑的。
“对了方哥,你在捣鼓什么呢?除了武馆,你就爱待在屋子里,整什么东西也不和我们说。”
小萍对著房间里面探头探脑,非常想钻进去。
“在实验了在实验了,等成功了肯定会告诉你们的。你也好好学算学,回头给我当个掌柜。”
方正笑,拍了拍小萍的脑袋。
“什么掌柜?不应该当老板娘吗?”
小萍极小声的嘟囔。
“什么?”
“没事儿。”
......
又是三年转瞬逝。
这一天青山镇再度热闹了起来,其一自然是因为胖子......嗷不对,人家如今叫做李去浊,胖子什么的早已是过去式了,铁柱的名字更不能再用,人家现在是名副其实的李仙师!
据有幸看到他出手的人说,李仙师袖袍一挥,便有火焰汹涌而现,热浪袭人,神异无比!
至於其二,则是青山镇有一家商铺开业了。
敲锣打鼓,热热闹闹,舞狮唱戏,摆酒设宴,无一不足,自然喜庆。
更关键的是,帮忙剪彩的人,便是李仙师!
商铺的名字叫青山商铺,老板是方正。
幼时玩伴,当年求仙的那几个人都被方正拉来帮忙,目前商铺主推“肥皂”,也算得上是物美价廉,便宜好用。
“方哥啊,你若是缺钱財,和我说一声便是了。何必要自己开家商铺劳累?”
帮忙剪彩的李去浊有些无奈。
他都修仙了,怎么可能缺凡俗的钱財?
许多人想送都没门路送!
至於家里人自然也是锦衣玉食,连带著当年陪他一同去墨云峰的幼时伙伴都得到了不少报酬,衣食无忧一辈子还是没问题的,何必多此一举开什么商铺呢?
“哈哈,就是找个事儿做。”
方正笑道:“不然一直閒著也不是个事儿。”
“好吧好吧,你若是缺钱了,跟我说一声就是了。”
李去浊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
毕竟身在凡俗,还是要有个营生在方能安心,他还是能理解的。
“哪能因为这个麻烦你?”
方正摆手。
“对了,这次回去,我可能几年內都不会回来了,该闭关突破到练气中期了。”
忙完剪彩,李去浊又道。
“那是好事儿啊。”
方正点头道:“家中更不必担心。”
“家中......哼。”
李去浊撇了撇嘴。
自他求仙之后,李家久贫乍富,老爹可很是瀟洒,甚至还给他生出了几个弟弟妹妹!
那些新来的女人多是凡俗的靚丽女子,送女的人说什么能生出一个仙种,指不定还能生出第二个来......
那已经不是他熟悉的家了,也就是还有些念想。
“这次回去,不知几年难见。方哥若有事,可写一封书信送到墨云峰中。”
压下心头的些许杂乱念头,李去浊说道。
“好。”
方正笑著点头。
......
尘世悠悠,五载已过。
这年冬天格外的冷,大雪漫天遍地。
不过青山镇外倒是格外的热闹些,施粥的棚子连绵不绝,上面绣著【青山商铺】几个字,百八十號伙计在外忙碌。
李去浊在大雪之中回到了青山镇,可是看著那富丽堂皇的李府二字,听著里面鶯鶯燕燕的歌舞声,驻足片刻之后,掉头走了。
当日与一眾幼时同伴相聚,眾人皆是酩酊大醉,唯有饮茶的方正滴酒不沾,將眾人一一送入床榻上休息。
翌日一早,李去浊便已不告而去,房间中留下了一封手书、一个丹瓶,丹瓶里面装著三枚益气丹,两枚活血丹。
信中有言,意欲专心修行,修行无岁月,不知几时再聚首。
若有紧要之事,可书信一封。
也是在那场雪灾之后的同一年,在郡中已是颇有名气的青山商铺开设了【养善堂】,收养一些孤苦伶仃的孩童,给他们一个生路。
同时也开了几家私塾,聘请了先生为孩童启智。
青山商铺专营的肥皂之物日进斗金,除此之外生意还涉及到了药材、粮食等物。
时光永不停歇,二十五载已过。
青山镇因为青山商铺的存在,变得热闹繁华了许多,青山商铺带出了很多精巧的东西,也给这里带来了很多的机会和以前未曾看到过的好物件。
就连原本只能勉强算是平坦,实则下起雨来根本不好走的道路都改成了青石板铺就,一马平川。
下山的李去浊怔怔的看著眼前已与往常似有不同,却似相同的青山镇,愣了愣。
找到路人隨口攀谈几句,便听人说起镇子里的路是青山商铺修的,甚至都没找人兑钱。
提起青山商铺的时候,那路人是讚不绝口,什么赡养孩童、賑济孤寡、修桥铺路,大灾之年开仓放粮之类的事情隨口就来,万分推崇,毫无半分的虚情假意。
末了那人还不忘补一句,“外乡人第一次来这儿吧?我跟你讲青山商铺可是李仙人开的,仙人慈悲,救苦救难,你既来了別忘了去转转,好著嘞!说不得能沾一沾李仙人福分!”
李去浊静静地听著,忽然想起方正幼年讲故事时所说的一句话。
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兼济天下。
看来即使无法修行,方哥在凡俗也不甘寂寞啊!
这倒也好,如此也好。
青山镇变了很多,许久未来的李去浊已是有些认不得了,只是隨意的在这车水马龙,看起来繁华喜乐的镇子里转悠著。
走著走著,李去浊忽然怔住。
在一条高楼大院遍布的街道旁,一栋小小的,堪称简陋寒酸的木屋赫然挺立,好似光阴潜藏起的一角,猝不及防的砸入他的眼中。
那是......方家?!
李去浊的呼吸不自觉的收束了几分,情不自禁的向著那木屋挪动著脚步,一种久违的,属於孩童时期的忐忑和欢喜降临心间。
“咚咚。”
李去浊敲了敲歷经风雨已显斑驳暗沉的木门。
应是没有人的吧?
毕竟如今的青山商会早已今非昔比,便是留著往日的房子未曾拆掉重建,又何必住在此处呢?
“呼。”
院子里传来深沉的吐气声,片刻后熟悉中略显陌生的声音响了起来,“请进。”
李去浊推门而入,便看到了那立身在院子之中,丰神如玉的男子。
他刚刚好似还在修行武艺,额头上汗水浸湿髮鬢,看起来却並不显得疲累,反而充满活力。
“方哥!”
看到那人,李去浊眼前一亮,暗赞一声好一个美男子。
仅凭这副皮囊,哪怕放在俊男靚女遍地的修仙界都称得上赏心悦目。
“李仙师回来了?”
方正吐气收功,气息平稳,笑著招呼,“这次打算待几天?”
“下山完成些宗门交代的任务,顺便看能不能找到个有灵根的孩童。”
李去浊无奈道。
到了练气中期后,可不能再像是此前那般自顾自的修行了,仙师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找灵根......这不算难吧?”
方正虽是身在凡俗,对修仙界的了解可比此前多了许多,身具灵根者纵使万中无一,在凡俗庞大的基数之下,其实也没那么难。
“唉,宗门的要求高。三灵根才算数,二灵根才有所嘉奖。像是我这般资质,当年若非主动寻去,得了个道心颇坚的评价,想入宗修行都难。”
李去浊表情略显黯然。
“不急不急,好不容易来一趟,我先带你在青山镇转一转。”
方正摆了摆手,暂將此事按下。
直到第二日清晨,方正带著李去浊来到正在诵读的私塾前,“这些孩童都是我先前收养的孤儿,原本是打算读书识字后到我商会中当个伙计,你既来了,也算是他们的机缘,要不给他们看一看?”
“没问题。”
李去浊自无不可,找谁不是找呢?
一番探测下来,竟真有个三灵根,年仅八岁的孩子,小名乞儿,因还未成年,大名倒是还未曾取。
按照以往的惯例,私塾毕业之后,成绩优越者是能够得到方正赐名的,许多孩童寧愿暂时没有大名。
“不错啊!青山镇果然是人杰地灵。”
李去浊一番探测下来,几十个孩童里能找出个三灵根已是莫大幸事,至於更多的,却是难以奢求。
“好在没有白跑一趟。”
方正微微頷首,招呼道:“乞儿快来,这是李仙师,以后你就跟著李仙师了,记得好生修行,定要奋发努力。”
“这次回去,我要尝试突破练气后期了。修行艰难,时日无算。方哥有事,记得修书一封。”
找到个三灵根的弟子,李去浊这一趟也算是没有白来,临行前说道。
“行。”
方正笑呵呵的点头,目送二人离去。
哪曾想仅仅半年之后,方正便已是修书一封,让人送往墨云峰。
李去浊的老爹死了。
享尽荣华近四十载,终归是肉体凡胎,难逃生死之事。
只是李去浊正在闭关突破练气后期,仅仅是乞儿手书一封回来。
李去浊老爹下葬那天,青山镇分外热闹,数个后来生的儿女在棺材前哭的是昏天黑地,方正远远的看著,並未凑到近前去。
又两年后,李去浊的老娘也终於是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方正再度修书一封。
李去浊带著乞儿重新回到了青山镇,见到他的时候,在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悲伤之色。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我虽未能尽天伦之事,却也未曾辜负生养之恩,只是仙凡有隔。”
葬礼结束之后,李去浊好似卸下了什么东西,连脸色都坚毅了许多。
方正在一旁默默的听著,没有说话。
“方哥,这次回去,我打算潜心闭关。如今我已是练气后期,有生之年,拼命些还有一次衝击道基的机会。”
李去浊捏著拳头,下了决心。
练气虽是修行之始,却神异未显,唯有筑基之后,才能真正称得上修行有成之人,寿元两百有余,已非俗类。
爹娘的逝去,已让李去浊感受到了强烈的紧迫感。
他已年逾五十,方才堪堪练气后期,若不能打下道基,寿元极限也不过百二之数。
“好。”
方正自无不可的点头,“你是我们几个中唯一能够修行的,修出个名堂来。”
“乞儿的天资比我强,如今不过十岁也有练气二层修为了。日后有什么事情,乞儿也能来走动一番,我倒也能够放下心去全力修行。”
李去浊看向乖巧立在身旁的孩童,“乞儿,若方伯有事,你切勿怠慢。”
“师尊放心,乞儿晓得的。”
乞儿连忙点头,“日后每年我都替师尊下山一趟。”
“那倒也不必如此勤勉,还是修行要紧。若是有空,三五年来看看便可以了。”
方正笑道。
......
尘世悠悠,时光渐远。
青山镇慢慢变成了青山城,络绎不绝的马车从南到北,青山商会的標识更是成为了无数百姓心中的一座丰碑。
据说青山商会跑的最远的行商,都已经到千里之外去了,这庞大的商路和日进斗金的財富,將青山镇滋养为了青山城,更是成为了千家万户的生计。
当年所栽培的那一批批孩童,早已成为了商会的中流砥柱,其间也有几个幸具灵根者,三灵根的被带回了墨云峰,杂灵根的则是去了某些修仙世家。
又是一年年末时。
今日的青山城分外喜庆,处处披红掛绿、敲锣打鼓,一眼扫去,便能看到成百上千,身著青山商会服饰的汉子在到处忙碌,张罗著。
据说这些人中,还有从千里之外匆忙赶来的。
原因无他,今日乃是青山商会方老太爷的百岁寿辰!
从当年陪著李仙师求仙问道,再到回归凡尘,一手打造青山商铺,慢慢將青山商铺变成青山商会,一步步向著远方蔓延而去......方正的经歷对於青山城中生活的人而言,同样是一个传奇。
凡人之躯,人瑞之寿,更是佐证了这一点。
更重要的是,听说这位方老太爷閒暇时最喜欢做的便是提携有前途的后辈,不问家世、背景,只要德行过关,本事具备,便多有提携之举。
来蹭一蹭寿宴的福分,万一能得到方老太爷青睞,平步青云尚不为过,岂不美哉?
但凡和青山商会有些关係的人或势力,早几个月就动身了,哪怕不给方老太爷这个面子,也不能忽视人家背后的靠山啊!
一时之间,整个青山城竟都显得人满为患,各种车马堵在城门口。
至於青山商会的大门旁,更是有不少人翘首以盼,却连门槛都迈不过去。
在这热闹繁杂的光景之中,一间颇为幽静的小屋內。
方正目光幽幽的看著光可鑑人的铜镜上那鬚髮皆白的身影,双手微微握紧了些,似是嘆息,似是无奈。
“竟已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