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开!
百年来,方正第一次挑灯夜读。
自从知晓仙道切实存在之后,他就极为注重养生之术,从不暴饮暴食,从不纵情声色,一向早睡早起,修身养性,就是为了活得久些,身体好些。
我还没修仙呢,怎么能把身体糟蹋了?
当年那些一起求仙的小伙伴,除了修行的李去浊之外,仅仅剩下他一人在世,这就是百年来坚持与努力的成果。
而那些纵情声色的昔日伙伴,坟头的草早已是青了又黄,黄了又青,连他们的后人坟头上都已是绿荫一片。
坚持就是胜利,方正终於是等来了转机,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挑灯夜读,打破百年养生的习惯。
不能修仙前我克己守心,专注养生,现在终於能修仙了,我还克己守心,专注养生,那他妈这仙不是白修了?
更关键的是,他已年满百岁,时日还能剩下多少?
真真是耽误不起,哪怕能早一日踏上仙道,都是好的!
数次深呼吸后,方正平定心绪,在烛火照耀下打开了李去浊手书的《周天吐纳阴阳参同契》。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开篇明义。
大道衍生出初始的一,一又生出阴阳的二,阴阳交合而生三,三生出万物。万物皆背阴而向阳,阴阳二气交感激盪达成新的和谐。
所谓《周天吐纳阴阳参同契》,便是调和己身,感悟天地阴阳交合,达成“二生三,三生万物”,依照此法,便是无有灵根亦可修行。
后面才是真正的修行之法。
一夜时间,方正將整本书细细研读,並未著急修行。
简单来说,这门修行法要求人自行调和精、气、神,来达到与周围环境的特殊平衡,周天相配,即“周天吐纳之道”。
这一点极看自身天资,以及悟性,並不是有了修行法就能直接修行的。
真正的关窍,在於精气神调和之后,找到天地间的韵律,才能开始周天吐纳。
好在方正这百年也不是白过的,即使此前未能修行,通读的道藏、典籍一点也不少,因此读来倒也没有太大的麻烦,意思皆能领会。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第二日一早,研读了一夜的方正还是找到了李去浊,与他核对自身的理解。
即使李去浊也没修行过这周天吐纳法,但毕竟身具练气九层修为,站得高看得远,纵使稍稍指点一二,亦能让人受益良多。
“这法门我也看过,你的理解並无偏差。修行之时,要精气神统一,与外界交感,待得感知到灵气,便能开始引灵入体,周天循环。”
李去浊不吝指点,只不过也给不出更多的见解了。
毕竟身具灵根之人,天生就能得到灵气的钟爱,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周天吐纳阴阳参同契》最难的部分,恰恰是身具灵根者生来有之的起点。
“仅仅是精气神统一,找到与自身契合的韵律这一步就极为艰难,是急不来的。
正所谓欲速则不达,你也莫要太过急切。”
看著方正极为振奋的样子,李去浊欲言又止。
“放心,我晓得的。”
方正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两日,他和李去浊、李承运探討了许久他们刚刚踏上修行路时的感觉。
三日之后,李去浊和李承运回归墨云峰,告辞离去。
李去浊是要等宗门的安排,而李承运则正处在近乎甲子之年的关键时刻,时间紧迫。
也是在拿到《周天吐纳阴阳参同契》的第四天,方正沐浴更衣,焚香祈祷,专注的第一次开始尝试。
一日枯坐,未得其法。
方正不以为意,遵循著往昔的习惯,亥时入睡,卯时早起,吃完早膳后继续修行。
百年的路他已走过,而今真切踏向正途,他心坚似铁,不动不摇。
第二日,一如往常。
第三日,仍旧如此。
直到第四日的时候,盘坐中的方正忽感万籟俱寂,万物清净,连自己都近乎遗忘,一切寂静到了极点,私慾和杂念尽皆不在。
那一刻,他好似脱离了某种蒙昧,以特殊的视角审查天地、感知天地,四周一片黑暗,连“自己”这个概念都近乎不存。
但却有著某种温暖的力量,自始至终在天地间徘徊往復著,默默的滋养万物。
当他注意到那股力量的时候,那股力量也同样在眷顾著他,特殊的暖流涌入方正近乎乾瘪匱乏的身躯之中,为枯木般的身躯注入全新的活力。
纵使微弱,胜在源源不绝,周而復始。
方正沉浸在那股特殊的感觉之中,犹如吸吮母乳的婴儿,感受到了某种难以言明的欣喜和愉悦。
当那股微弱却又源源不绝的力量不断涌入身躯,完成一个周天之后,沿著特定的经络向著丹田所在而去。
丹田所在,脐下三寸。
不过修士所谓的丹田概念,与武者另有不同之处。
运转了一个周天的灵气落入丹田,好似星星点点的雨水落入到了乾涸已久的沙漠,竟连一丝的涟漪都没有掀起,眨眼间已是归於无形。
修行之始,开丹田,凝气海,练气养身,谓之练气。
以自身运转吐纳之灵气,在丹田中开闢出气海,踏上修行路。
时至百年,方正终於是开始了修行的第一步。
从这一刻起,他真正踏上了修行路。
只不过方正完全来不及感受到欣喜,当那一缕灵气消失在乾涸如沙漠般的丹田之中时,他的脑海之中似乎有惊雷劈斩,好似有什么东西被引动了。
好不容易做到的周天相配霎时间烟消云散,方正眼前一花,隱约间看到了一株接天连地、百仞无枝的树木。
那树木实在是太过高大、雄伟,连星辰在其身旁都好似点缀之物,遮天蔽日,接天而连地,一眼难以窥其全貌。
然而某一刻,那颗树骤然崩解,四分五裂,难以计数的碎片四散而纷飞,绝大部分泯灭於无形之中。
唯有极少数的些许残片,飞射而去。
当那瑰丽恢弘的一幕落於无形之中,被惊醒的方正既是无语凝噎,又恨不得仰天长啸。
“一百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