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唐人街
他推开玻璃门走出去,快速离开了加油站,没回刚才的巷子,而是拐进侧后方一片更暗的区域。
集中意念,打开那一立方米的空间,然后两个购物袋连同里面的东西一起消失在手中。
他找了一个背风一点的地方,掏出地图,打开手电。
他当过兵,退伍时还是个班长,看地图是基本功。
根据他刚刚在路上专门留意的路牌,很快他就在地图上锁定了自己在的片区,果然地图標註著“工业区”和“码头区”,靠近海岸线,道路网格稀疏,建筑標识多是仓库和货运场。
这和他闻到的海腥味、看到的破败景象吻合。
他的指尖向北移动,划过市中心密集的网格,继续向东。
贝尔维尤,少年罗南的家,在地图另一侧,隔著宽阔的华盛顿湖。
现在回去等於自投罗网。
他的目光落回市中心南侧,一个被標註为国际区的方块。
边上用小字括注了唐人街。
街区不大,道路密集,紧邻著先锋广场和一条叫国王街的主干道。
他不確定老外是不是都有脸盲症,不过他一个华人小子藏身在全是华人的地方,还是稍微能增加点辨认难度和安全感的。
“就是它了。”罗南在地图上狠狠一点,然后收起地图和手电,朝主街走去。
去唐人街需要穿过至少四五十个街区,他要打个车,虽然他不知道在这地方能不能打得到,因为之前他没看到一辆计程车。
等了几分钟,他决定电话叫车,找了个电话亭他拨打了地图上的计程车公司电话,那边告诉他他现在的地方要等的久一点,罗南说可以。
大约十五分钟后,罗南感觉自己的脚都快不是自己的了,才看到一辆顶灯亮著“空车”的黄色计程车出现。
他连忙抬手示意,车子减速滑到路边。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白种男人,隔著车窗打量他。
罗南棒球帽压得很低,墨镜遮住半张脸,不合身的皮夹克,像个可疑的小混混。
“你叫的车,去哪儿?”司机没开门,车窗只降下一半。
“国际区,靠近国王街。”罗南没管他,直接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司机扭头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一下,开口道:“一口价,一百刀,坐不坐。”
罗南就算没在这边坐过出租,也知道司机是在宰他了,他刚想砍价,忽地远处车灯闪亮,几辆一样的车朝他这个方向疾驰而来,罗南的预感很不好。
他冲司机道:“一百刀,现在就走。”
司机见居然宰成功了,还要继续开口加价,却看见罗南把手伸进了衣服口袋,而口袋的位置明显就是个枪口的形状。
司机不敢赌,人家都答应给钱了,他要是拒载,那估计怕是要挨枪子,这地方可是乱的很。
司机脸色变了变,咬著牙道:“坐稳了。”
似乎是要给罗南好看一般,车子根本不是平稳起步而是一下子串了出去,罗南狠狠的撞在了后靠背上,司机脸上露出得逞的微笑。
罗南也不在意,不过手在兜里可没掏出来,不然这傢伙半路给他扔下也是个麻烦事。
车子快速驶入夜晚的车流。
司机通过后视镜瞥了他几次,看到罗南的姿势,就没敢再说什么。
罗南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掠过的城市灯火。
事实上他的直觉有一点灵,之前他看到的车灯是三辆黑色suv照射古来的,那上面正是要找他的人。
计程车走后,几辆车正正好停在他上车位置的马路对面。
车门打开,几个穿著深色夹克的男人跳下车,迅速分散开。
为首的光头男人直接过马路衝进了加油站的便利店,掏出手机把照片调出来让店员辨认。
“见过没?”
“好像见过,又好像没见过。”店员是典型的脸盲症,支支吾吾道。
“到底见过没?十七八岁,大概六英尺高,很瘦。”光头男阴著脸问道。
“见,见过,出门往那个方向去了。”店员指著罗南坐车的方向。
光头男顺著店员的手指看过去,可不就是自己这些人停车的地方。
“fuck,他走了多久?”
“也就几分钟吧,你们前后脚。”
“fuck,你们都是死人么,还不快动起来,刚才肯定又车离开了,给我分头去追。”光头男脸色立马变了,衝著手下吼道。
“是,老大。”
吩咐完手下,光头男人也快速跑向自己的汽车。
路过一个流浪汉身边,他问:“这傢伙知道什么?”
“老大,那小子好像叫了个出租走的。”一个手下忙道。
“车牌號呢?”
“不知道。”
“fuck,你他妈是死人么,刚才怎么不说?”
“我还没来得及。”手下小声道。
“愣著干什么,上车给我追,分头追,找不到那小子我们都得倒霉。”光头男狠狠踹了那个手下一脚。
上了车的光头男对开车的手下道:“往东走,那边是去唐人街的路,黄皮猴子最喜欢躲的地方。”
“好的,老大。”
汽车轰鸣著驶入夜色,这片街角重归寂静。
只有夜风捲起几张废报纸,在路灯下打了个旋,又落回地面。
隨著计程车行驶,罗南的视线里,高楼出现,又渐渐稀疏,街景变得杂乱,霓虹灯招牌上开始出现中文字样,夹杂著越南文和韩文。
“停在哪里?”司机问。
“这里可以了。”罗南没回答,示意继续开,直到车开到一条两侧掛著红色灯笼的街口,罗南才道。
司机停车,他付了车费下车,司机等他关上车门一脚油车就窜了出去。
计程车离开后,罗南站在人行道上喃喃道:“这就是唐人街?怎么感觉像回到了上个世纪中后期的香江。”
罗南望著里面不宽的街道,记忆回到了前世的八九十年代,街道两旁是三四层的老旧砖砌建筑,底层是店铺,餐馆、杂货、理髮店,多数已经打烊,捲帘门拉了下来。
只有零星的招牌还亮著,投下昏红或惨白的光。
街上人不多,几个裹著厚外套的身影匆匆走过,没人多看他一眼。
他需要找个地方过夜,那种不需要证件、能现金支付的地方。
他沿著街道慢慢走,观察著那些悬掛著旅馆或住宿灯箱的门口。
里面会有人朝外张望,甚至还有人像他招手,他压低了帽檐,手插在夹克里,握著那把柯尔特的枪柄。
他走进的第一家旅馆,是因为里面柜檯后是个瘦削的中年华裔男人,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样子,正用粤语讲电话。
他抬眼扫了扫罗南,继续对著话筒快速说著什么。
罗南等了一小会儿,男人掛了电话,用带粤语问:“咩事啊?”
罗南是用英语回答的:“还有房间吗?”
“一晚五十,先付钱。证件拿出来。”
“我没带证件,可以加钱。”
男人摇头,手指敲了敲柜檯玻璃下贴著的一张列印纸,上面写著“请出示有效身份证件”。
“没有证件不行的,靚仔。”他的语气虽然还行,可没有商量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