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谋思后路
咸阳丞相府。
“啪....”青花茶杯应声而碎,这是赵高自打从宫中回来摔的第三个茶杯了。
左右侍奉宦者皆战战兢兢,低头不敢言语。
“兄因何而怒?”赵成进来看到满屋狼藉,忍不住开口道。
赵高恶狠狠地说道:“嬴子婴今日突然在陛下面前大放厥词,稟奏六国之乱,竟然还要陛下释放冯氏。”
听到赵高的话,赵成也是有些惊讶:“宗正子婴平日颇为恭顺,今日为何突然进宫面圣?”
“或许是因为贏烬被刺杀。”赵高深吸一口气,平復了心情。
“或许因为丧子之痛。”
听到这里,赵高原本已经平静的面容再次狰狞了起来:“一群废物,嬴烬未死。”
“埋进宗正府的刺客,为齐国轻侠,又有府令福安助之,嬴烬竟然没死,莫非有人察觉长兄之意,暗中护之?”
赵高目光阴翳:“懨懨小子,如隨波之枯草,何人能助?再令福安,伺机毒杀嬴烬,再有失手,连同他一起杀之,吾让子婴尝尝丧子之痛。”
如果之前赵高杀嬴烬是为了清除后患,那这次杀嬴烬纯属报復子婴。
“诺。”一位宦官应声离开。
“陛下欲释冯氏?“赵成问道。
赵高轻轻摇了摇头:“陛下虽未释放冯氏,但是却下令不能伤冯氏父子分毫。”
“扶苏等一眾公子皆杀,要不连同子婴,一併杀之,以绝后患。”赵成恶狠狠道。
赵高还是轻轻摇头:“秦子婴是宗室长辈,朝堂及百姓之间声望甚好,杀之,必引起贏氏旧臣同仇敌愾,关中必乱。”
“其二,天下动乱,人心惶惶,子婴不掌兵权,不结外將,与我无害,留之能安抚宗室,堵天下眾口。”
赵成恍然大悟道:“还是长兄深谋远虑。”
“最为关键的是,贏氏子孙能为筹码者唯有两人,一是陛下,另一人就是子婴。”
赵高虽不紧不慢地说道,但是赵成却是嚇了一跳。
“筹码?莫非长兄....”赵成没敢再说下去。
倒是赵高十分坦然:“天下大势,顺者昌,逆者亡,秦气数已尽,天之所弃,吾要谨记:不愚忠以灭族。”
“如若弃秦自保,吾等路在何处?”赵成似乎还没从震惊中恢復。
.赵高开口道:“在关中之外的反秦诸侯中,吾观楚国颇有大势,项羽更是有万夫不当之勇,吾欲使者,暗通项羽,谋赵氏退路。”
赵成疑惑道:“兄为秦国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兄欲投之,恐怕六国之人会疑之。”
赵高从衣襟中掏出一封锦信,赵成缓缓打开,字跡公证,苍劲有力,如此漂亮的小篆,秦国除了赵高,再无其他人能撰写。
『项上將军麾下
秦廷赵高,敬书与將军。
赵高及其弟,郎中令赵成,本为赵长安君之孽孙,入秦两代,竟沦为贱虏,世代卑贱,更有昆弟数人死於秦法,然高通於狱法,举以为中车府令,侍奉秦始皇及二世胡亥多年。
然高虽假意逢迎暴秦,实为忍辱负重,行荆軻之举,替赵及六国诸侯復仇。
惜六国速亡,高及其弟不得已保身,侍奉暴君,自嬴政驾崩之后,高之所为:诛李斯,杀蒙恬,戮秦宗室,皆为自內廷败暴秦之举。
今秦主昏庸,朝堂上下尽为高所控,指鹿为马,群臣不敢驳也,其弟赵成,有禁宫之权,手握咸阳之钥,听闻各路诸侯先入关中者为王,高及其弟愿为將军內应,诛灭贏氏,献关而降。
高不敢求王號,唯望將军存我姓名,保我宗族,赐一方安身之地,足以。
如若將军应之,吾愿以庸主胡亥之头,献与將军麾下,以证高弃暗投明,此心不二。
书不尽言,密使口陈。
赵高亲笔
秦二世三年冬
赵成仔仔细细看完密信,生怕遗漏了一个字,还是不可置信:“长兄,我等已位极人臣,真要弃秦而去?”
赵高狠心说道:“为官者,要思危、思变、思退,宫中鼠蚁,楼塌之时,尚且走避,吾等岂能不如鼠蚁?”
赵成也是下定决心:“成唯兄是从,只是长兄欲以陛下头颅献与项羽,此言真乎?”
赵高面露狠色:“项羽如若允之,婿为咸阳令,汝掌门禁之便,逼杀胡亥又有何难?”
“逼宫杀帝,定会激起老秦人血仇,到时候吾等应如何应对?”赵成再次担心的问道。
“杀胡亥以投诚,立子婴以慰秦,杀掉胡亥,立子婴,去帝號,为秦王。”
赵成听后,称大善。
在赵成和赵高在丞相府密商弃秦奸计时,典客府几辆马车收拾挺当,准备秘密离开咸阳。
尉阳官服已换锦衣,像是咸阳某位富甲商贾。
“父,儿此番远去,望父保重身体,静候儿佳信。”尉阳对著尉卫跪地叩拜
尉卫摆了摆手,旁边侍奉之人皆退去,只留下尉阳。
尉卫道:“此番入关东乱地,知道老夫为什么要让你亲自去吗?”
尉阳道:“事关救秦之大计,非外人不能济也。”
“此为其一也。”尉卫开口道。
尉阳思索了一会儿,再次开口道:“父欲考验儿处事之能?”
尉卫摇头:“非也,朝堂动盪,老夫年老体衰,死期隨时而至,戟儿虽已及冠,然不经更事,需要汝留在咸阳,作尉府栋樑,必不会因考验汝,而让汝陷入动乱之地。”
尉阳再次思索一番,附身而拜:“儿愚钝,不明父之用意,望父告之。”
尉卫嘆了口气,缓缓说道:“赵高隨先帝三十余年而不失信,並非赵高才能超群,而是因为赵高一生智慧,皆用在揣摩上意,爭权夺利之上,为政將兵不过一庸人耳。
然陛下亦是昏庸,倒行逆施,致朝堂崩乱。为国者,安民为上;为臣者,顺道为忠。秦以虐失天下,为天下所弃。
汝切记:不助虐以祸民,不愚忠以灭族。身处乱世,保宗族、安吏民,全身而退,方为上策。”
尉阳抬头问道:“父是让儿交结六国乱贼?”
尉卫开口说道:“汝秦吏,爵为右庶长,理应为秦刺探四方,离间反贼;但汝亦为尉氏家主,万一秦廷覆灭,汝应当为尉府寻一后路。
正如嬴烬小子所言: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那父让戟儿跟隨嬴烬也是此意?”
尉卫接著说道:“然也,老夫让汝亲自去关外乱地,实为攀附一路诸侯,如果秦亡,我尉氏亦有去处;
吾让戟儿跟隨宗正子婴之子,如將来秦平六国之乱,我尉氏在秦依然安稳如山。”
尉阳沉声道:“儿明白了,以父之高见,儿欲攀附哪路诸侯?”
尉卫坚定说道:“项羽虽勇,悍而无亲,虽强,不过一霸;刘邦宽仁爱人,虽微,而有帝王之量;弃项投刘。”
秦朝如同一座即將倒塌的大厦,鼠蚁蛇虫皆欲避而走之,然嬴氏作为大厦樑柱,要么永世长存,要么一同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