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虾头
她在打量自己,裴南同样不露声色的打量对方。
女子看上去不到二十,容貌昳丽,但神態冰冷。
身上穿著一身黑色劲装,衣领袖口有金色纹绣,腰间繫著一条玉带,盘扣处雕了一只张口吞噬的兽头。
高扎马尾,手持宝剑,端的是英姿颯爽,英气逼人。
“正是,我来赴昨日之约,不知陈生陈老大人可在?”裴南拱手询问。
女子並不回答,而是开口询问:“我看你不过一凡俗之人,昨日是如何识別出那头千面魔的?”
裴南微微皱眉,心想这女人又是谁?
说话的语气倒像是在盘问自己,让他心中生出一股厌烦。
於是口气冷硬下来:“自然是小心猜测,大胆验证。”
感受到裴南语气变化,女子面色更冷,嗤笑一声:“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而已,就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讲话。”
“顛婆。”
裴南低声骂了一句,视线越过女子,向院中张望。
“老大人!老爷子!陈老先生?在家吗?”
女子见他居然无视自己,眉头拧起:“大胆!居然敢无视我!”
裴南皱著眉头斜眼看她:“你到底是哪位啊?我来这是找陈祛秽使的,你在这叭叭的,你算哪根葱啊?”
“大胆小贼...大胆小贼!”
女子白皙的面颊染上愤怒的红晕,气息粗重,已经按捺不住,扬起了手中的剑。
“好了好了。”
陈生宽厚温和的嗓音响起,他穿著隨身的儒衫走出了院落。
“你说你非要抢先看看,杀了千面魔的人是谁,怎么见到了却又爭吵起来?”
见她把剑都拔出来了,唉了一声,伸出老迈的手推剑入鞘。
“你啊,从小到大都是这火爆性子,不知收敛,以后你独自斩妖除魔,我该如何放心的下?”
又看向裴南:“裴南啊,让你见笑了,这是我孙女,叫陈玉茹,也是之前说过县里派来的祛秽使。”
裴南一愣,下头女原来是老陈孙女。
当即拱手见礼:“原来是小陈祛秽使,不知大人当面,如有冒犯,还请恕罪则个。”
陈玉茹环臂仰头,冷笑一声:“前踞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狗屁的前倨后恭,老子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倒是也想一脚掀翻你,把脚踩在你脸上惩罚你,但咱也得有这个实力才行啊!
凡夫俗子,还是个白丁,自然不敢与你这样的大人物爭锋。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下头女你且等著吧!
心中所想,面上不显,裴南呵呵一笑:“之前是在下眼拙,有眼不识金镶玉了。”
“小陈祛秽使斩妖除魔,我心中敬佩万分,刚才口不择言,还望小陈祛秽使见谅。”
裴南左一句有眼不识金镶玉,右一句敬佩万分,拍马屁拍得正到位,將陈玉茹眉宇间的阴鬱扫平。
她昂著头,用鼻孔看裴南:“你如此识时务,我若还追究,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了。”
哼了一声,说了句“大人不计小人过,放过你了。”扭头便进了院子。
裴南心想你不是不近人情,你是不通人性。
又隱晦的看了一眼陈生,心想老祛秽使人品贵重,但教育后代的方式方法多半有问题。
陈玉茹是他孙女,往上论,陈生多少沾点教子无方了。
“你用那种眼神看我是什么意思?”岂料裴南的小动作被陈生精准捕捉,立刻开口询问。
“是在心中讚嘆,老大人一脉相承,不仅自己捨己为人,更是將自己的孙女也培养成了斩妖除魔的祛秽使,这份铁肩担道义的侠骨柔肠,实在另晚生敬佩不已。”
裴南张口就来。
明知他口是心非,但陈生却一言难尽。
嘴张了半天,到底说不出什么来,只能嘆了口气:“跟我进来吧。”
陈生的小院有三间平房,院落很大,自种了瓜果蔬菜,还有一个凉亭。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凉亭,陈生隨手一指石凳:“坐吧。”
陈玉茹正在饮茶,见裴南来了,嗤笑一声,扭头不去看他。
裴南已经將其归类为没有礼貌的下头女,自然不把她的举动放在心上。
道了声谢,便坐了下来。
“你今日前来,看来是已经想明白了。”陈生落座,上下打量起裴南,满意的表情愈发浓厚。
“承蒙老大人厚爱,晚辈三生有幸。”裴南起身,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公若不弃,南愿拜为...恩师。”
裴南咬紧牙关,將义父两个字硬生生咽了下去。
陈生点头抚须,露出满意的笑。
只是“好好好”还没说完,一旁的陈玉茹已经炸锅。
她站起身来,不可思议的看向陈生:“爷爷,你要收他为徒?”
陈生收回捋须的手,超绝不经意的將一不小心薅下来的两根鬍子扔在地上。
“怎么,有何不可?”
“你这收徒,岂不是要將自己的衣钵传授给他?”陈玉茹迫近逼视,瞪大了眼睛使劲看陈生。
“正是如此。”
裴南在一旁看的纳闷。
所谓的传授衣钵,不过是將自己修炼的功法交给別人。
但陈玉茹又为何如此不愿,又不是传了自己就不能传给她了。
下头女莫名其妙。
“我不同意!”陈玉茹叉腰怒喝。
老祛秽使唉声嘆气。
“你不將道统传给我父亲也就罢了,为何连我也不传?我到底是不是你孙女?还是说我们老陈家有什么传男不传女的恶臭习俗?”
陈玉茹年方十八,一拳带著十八年的功力,已经初见威力。
裴南心想好个倒反天罡,什么叫“不传给我父亲也就罢了”?
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你不仅是个跋扈的孙女,还是个大孝的女儿。
还有,道统又是个什么东西?
怎么听起来倒像是不传男不传女,只能传一个人?
他看向陈生:“晚辈愚钝,还请恩师指点,何谓【道统】?”
“你不许叫我爷爷恩师!”陈玉茹气急败坏。
裴南目不斜视,旁光都不给她一点。
我请求拜师,人家点头应承,关你个下头女什么关係?
你以为你是你爷爷孙女就了不起了?
实在不行我也是可以认一个干爷爷的!
“你们两个都坐下。”陈生连连摆手,让两个气场不合的晚辈別给自己添堵。
“我便给你讲讲,何谓【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