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我当然理解。”
    见到上杉信承诺潜入松叶会，青木龙毅浑身放鬆下来，宽厚的身体陷入沙发。
    “还有另一点，兹事体大，我今晚会先告知家里人，明天才会去松叶会。”上杉信想了想说。
    他中午遇到如此惊险的遭遇，得向家里报声平安。
    哪怕大哥很厌恶自己，但祖父实打实地看重自己，起码要將此事告诉祖父。
    没想到这种合理的诉求提出来，青木龙毅的面色忽然为难起来。
    他握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救人得趁早吧，迟一秒都可能让安田先生陷入万劫不復之地。”
    上杉信挑了挑眉。
    他都答应豁出性命潜入松叶会，连回家休整的时间都不给？
    真把自己当牛马使唤了？
    他硬邦邦地回答：
    “抱歉署长，我觉得这个请求很合理，我只能接受明天去松叶会。”
    “好吧好吧。”青木龙毅无可奈何地答应了，“明天我会谎称你和橘真希犯了错误被调到交番，你们不用担心缺勤或者例会。”
    “好，时间不早了署长，我先回家休息一下。”上杉信起身，提出离开。
    青木龙毅总觉得他很特殊，有种不卑不亢的锋芒，不像其他下属一样毕恭毕敬。
    任何一个署长都不希望自己属下有这种锋芒，老老实实地听话就可以了。
    但青木龙毅目前算是有求於他，也確实看好他的前途。
    只要这次能活著从松叶会回来，警务部长便会记他一个人情，外加他个人的能力。
    上杉信势必能如蛟龙般一飞冲天。
    种种因素下，青木龙毅並没有表现出不满，而是欣赏地盯著他离开的背影，再品了一口茶。
    ……
    走出署长办公室，上杉信见到警察署里一片空旷，窗外是血红色的夕阳。
    橘真希在大办公室的角落，她的工位最为偏僻。
    她哼著轻快的小曲子，活力满满地收拾桌面的杂物，隨后將保温杯和糖盒装进挎著的布包中。
    上杉信下意识地看向布包，深蓝色的底，印著细碎的白色小花纹，看起来老旧却洗得很乾净。
    “咦，前辈也觉得这个包很好看吗？”橘真希注意到他的目光，骄傲地举起布包，“是妈妈用旧和服做的，我会用到生命结束的！”
    说不定明天你的生命就会结束。
    上杉信暗自腹誹，他想不到竟然有人能在做臥底之前这么开朗。
    “你还真是个天生的乐天派啊。”他感慨了一句，转身去工位收拾自己的东西。
    “咦，为什么突然夸奖我？”橘真希茫然的圆眼睛睁得大大的。
    “你真是个笨蛋。”
    上杉信一边整理桌上的文件，一边头也不抬地骂道。
    或许是要和她搭档的缘故，他的话变多了一些：
    “你有什么一定要潜入松叶会的理由吗？毫不犹豫地答应后居然一点都不担心，甚至有心情介绍你的布包？”
    “因为妈妈说过，担心並不能让生活更美好啊，但乐观可以。”橘真希神气地甩了甩短短的马尾，接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其实说起潜入暴力团这档事，我也有私心啦。”
    “什么私心？”上杉信已经收拾好文件，三两步来到她的面前。
    橘真希的个子太矮了，只能仰起脸看著他，睫毛微微扑闪：
    “妈妈是超市收银员，长期站立加上高血压，得了脑干埂塞，只能住医院……我听说潜入任务完成后会升职加薪吧？嘿嘿，就想著多赚点钱让妈妈早日康復。”
    上杉信盯著她那张天真傻气的笑脸，良久撇过脸道：
    “笨蛋，命比钱贵。”
    他没办法理解橘真希的逻辑，如果她在潜入任务中殉职而死，岂不是连母亲的医药费都交不起了。
    怪胎，真是怪胎，这种傢伙居然能做警察？
    青木龙毅也是混蛋，不提前了解好橘真希的家庭背景。
    万一她真出个好歹，病床上的母亲怎么办……
    算了，这些和自己没关係。
    上杉信隨手带上防身的小刀，放在衬衫的夹层，准备离开。
    “前辈等等我！”
    橘真希急匆匆地大喊，一股脑儿地將杂物放进布包里，气喘吁吁地跑来，娇小的身躯与上杉信魁梧的身材形成鲜明的对比。
    上杉信忍不住比划了一下，她才到自己的肩膀，不禁发出疑问：
    “你真的成年了吗？”
    一直元气满满的橘真希仿佛被踩到尾巴的猫，炸毛般仰起脸看他，脸颊鼓得仿佛充气的河豚：
    “前辈不要小瞧我！我已经22岁了！很能干的！”
    我看不一定，一步到胃的时候有你哇哇叫的。
    上杉信心里嘀咕，百无聊赖地跟她走著，来到浅草警察署的大门，两人才打算分道扬鑣。
    “前辈，我去自行车棚！你有骑自行车吗？”橘真希期盼地问道。
    “我坐电车。”上杉信隨手整理衣襟。
    “那好吧，那我先走啦！”橘真希小小地失落了一下，她还以为能像电视剧那般，与前辈乘著夕阳一起踩单车下班。
    眼见她越走越远，上杉信想起来好像没跟她说自己要去松叶会，这才叫住她高声道：
    “喂，小橘子，我也去松叶会！”
    “欸——！！！”橘真希猛地转身，断马尾的发梢甩到自己柔软的脸颊上，“前辈居然回心转意了？！前辈是正义的伙伴吧！”
    隔著老远都能看到她眼中闪烁的惊喜，上杉信只觉得头疼。
    早知道就明天再告诉她了。
    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无奈道：
    “你是想让全世界都知道我们要搭档潜入吗？小声点。”
    橘真希立刻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可爱的圆脸看上去有些贼眉鼠眼的意思：
    “差点忘了，这是个秘密呢……嘻嘻，刚才太激动了。”
    上杉信懒得再搭理她，大步迈出警察署。
    橘真希望著他离开的背景，高高举起手臂，五根手指伸得直直的，跟著手腕一起摇晃：
    “明天见——前辈——！”
    她在原地站了好久，才见到即將消失在夕阳下的上杉信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动作是那么的敷衍。
    橘真希抿著嘴笑了一下，把垂在脸边的碎发撩到耳后，蹦蹦跳跳地朝著单车棚走去。